八、

第二日，一道旨意便通全城。那年的史书这样记载：昭和一年，新帝亲政，蔚燮夜入宫欲刺帝，将行谋逆之事。其子蔚初堂感慕圣恩，大义灭亲，诛杀罪臣。帝感其忠心，谅前之罪，功过相抵。史书只这样记载，却不提对蔚家的处理。那晚蔚燮倒在血泊里之后，宣和帝刘滕看着案上的血砚，淡淡的吩咐，“把这些兔血收拾了。”他转身离开，鞋底沾了蔚燮的血，踩在紫薇殿的地毯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血印……

永不回京。

蔚故蓝睁大眼睛，冲大哥蔚故芝吼，“这明明就是父亲故意把我们支开！京中一定出事了！我要回去！”他调转马头，就要向京城奔去，只是座下的马匹也劳累非常，任由他如何驱打，也不动丝毫，突然一个翻腾，把蔚故蓝摔下马来。

蔚故芝拉起弟弟，眼中微微湿润，“听话，回不去京城了。”蔚故蓝不应。

是夜，蔚故芝听着蔚故蓝悄悄起身，他轻轻的叹一口气，和他一样爬上马，向那京城奔去。

等他们到了城门口，才看到四处都是他们的拘捕令。蔚故芝抓乱头发，抹了一把稀泥在脸上，拉住一个出城的挑夫，“大哥，这怎么突然到处都是搜查的侍卫？”

挑夫狐疑的看他一眼，“你不是京城人？听你口音，是京城人士啊？”

蔚故芝打了个哈哈，挑夫这才说明，“蔚燮那东西，平时看着忠心的不行，原来是包藏祸心。啧啧啧，也惨，哪晓得被儿子给杀了。昨夜刚下的命，蔚家男丁除蔚襄外一律不留，女眷充妓。”

“你说什么！说清楚！”蔚故蓝一把扯住挑夫的领口，蔚故芝赶紧让他松手。

“哎……干嘛干嘛！”挑夫的眼珠转啊转，在蔚故蓝脸上停住，“我看你怎么像……”话还未尽，蔚故芝一掌拍晕了他。

“快走！”他看着还在发愣的弟弟，“走啊！”

以前的公子，如今的落寇。他俩，已经逃了五天了。蔚故芝的商会被查封，家产充公，蔚故蓝戍守的边疆也不能回去。蔚故芝递给蔚故蓝一个黑乎乎的馒头，“将就吃，没什么盘缠了。”

“我已经问清楚了，母亲被刘滕关在修院，对外说是为父赎罪。”蔚故芝微微停顿，“至于蔚襄，还听不到他的消息。”他们兄弟二人，母亲早亡，都由主母刘滢养大，对待蔚襄,其实也都宠的没边。兄弟二人都清楚，蔚襄再顽劣，都是个知道分寸的好孩子，绝不至于做出破坏匾额的蠢事来。至于弑父，更是决不可能。他蔚家忠胆日月可鉴，绝不是谋逆之徒。当今陛下，只怕是对蔚家心有芥蒂有所忌惮。只是令人想不通，为何单单设计留下一个蔚襄来。

“蔚家的血仇，我蔚故芝总有一天要向刘滕讨回来！”

“去他妈的刘氏江山！”

修院。

刘滢身着一身丧服，跪在一个没有名字的灵牌之前。刘滕挥退侍从，走进来看着当他是空气的刘滢，“姑母，这是在做什么？”他好整以暇的自己倒了些茶，没想到只是壶白水，他装作善意，“这些奴才，竟是连朕的姑母也不好好侍奉了。”

他抬眸看她，刘滢依旧闭眼跪的端正，他忽然想到那日的蔚燮，也是如此的端正，他讥笑了两声。“怎么，姑母，这莫不是谋逆犯人的牌位？”

刘滢这才开口，只是开口讥讽，“侄儿也要为姑父上一炷香吗？”

“放肆，”刘滕少有的不生气，“姑母在这儿思念死人，是已经忘记你的襄儿了吗？”他看着刘滢轻轻发抖，“你把他怎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