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张了张嘴,发出了一声像是呻/吟,又像是嘲弄的笑声:“啊……”
严钧晟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地方,悄悄拉下了口罩,无声做了个口型。
然后,他就被后头的人一下子推了出去。
屋门静静关闭,森山治的声音立刻就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一般,模糊,听不清楚:“高小姐,名单……”
随后,声音便彻底听不见了。
严钧晟等了很久。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医生一般,跟在刘医生身旁,处理着带来的药物。
他摸着那些瓶瓶罐罐,心里却没有太大波澜,甚至说方才见到高兰玥那个样子,他不过几个呼吸,便能将自己的状态全部调整回来。
独狼能不能保得住?
他觉得,悬。
那对方会不会因为被注射进了吐真剂而在这最后关头将一切都交代个干干净净?
他觉得,还真的说不定。
吐真剂这东西确实听起来很可怕,但高兰玥能在酷刑之中撑这么久,这种毅力已经是常人所不能及的范围了,足以说明她的心理素质有多强大。
一个女人,能扛得住男人们都不一定扛得住的事情,她会因为吐真剂,就这么轻而易举把以前坚持的那些全都放下?
严钧晟觉得,那些人的计划有一半可能会失败。
放在别人身上,可能一半都不会有,但放在她身上——
他信那个奇迹。
但是想要救她,必须得看她接下来会不会配合。
毕竟这里是日军司令部的地牢,如果不想办法从这里出去,那他们就算有再多的办法也搞不定。
只能希望高兰玥她自己可以……
“来人!来人!”
忽然冒出来的声音让严钧晟一惊,下意识转过头去看,发现那人是屋子里陪在森山治身边的一个面生的跟班。
刘医生急匆匆进去了,保险起见,他没跟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做出一副随时帮忙的模样来,然后就听见里头森山治那个怪声怪气的声音道:“这是怎么回事?她已经要说了,怎么突然?”
和他的质问声一同响起的,还有里头低哑的闷哼声,听起来,声音的主人此时十分痛苦。
刘医生急急忙忙检查了一番,“不行,她实在是太虚弱了,两支的剂量让她用,会加重她身体的负荷,需要快点急救才行,不然她就可能——”
后头的话,刘医生没说全。
而这,让森山治表情更加阴沉了。
也许他心里正在纠结,到底应该怎么选择。
森山治明白这里不能急救,而刘医生的言下之意便是把她送出去,送到他们所在的大医院去,但这样一来,把人送出去,他们就不能保证任何事都是万无一失。
毕竟只有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是,她马上就要把那名单吐出来了,在这种关键时刻,怎么会忽然间被打断?
森山治捏紧床边栏杆。
或许这么长时间了,这个女人的同伴都已经把她忘掉了,又或者以为她死了,就不会再管她?
如果就这么让人死掉,他之前的信誓旦旦岂不是全成了空话?
森山治觉得不甘心,目光在呼吸越发急促的高兰玥身上停留半天,看见她嘴角都已经开始往外渗血,再加上刘医生小心翼翼在催促,终于是信了这个说法。
当时便挥挥手,皱着眉头,十分不耐烦的样子:“送她去。”
门外,严钧晟把头深深低下去,看着森山治大步流星从他身旁往外走,悄悄松了口气。
森山治虽然不会跟他们坐同一辆车,但肯定也不会就这样让一个重要人质单独跟他们走,所以路上,他们这群人被分成了两半,就这样在寂静的深夜里,开始前往医院。
路上经过某一条路的时候,车子忽然停了下来。
严钧晟往外看了一眼,在心里忍不住啧了一声。
那条路上,一片狼藉,是早先他们为了想办法堵住援兵时故意破坏掉的。
胡三还是在杜长贵的挑衅之下,忍无可忍和他动了手,双方火拼一场,路上乱七八糟的一大片,这会儿巡警都还没走,实在是狼藉非常。
也是赶巧了,虽说中途七拐八绕,但森山治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不过他要是想要神不知鬼不觉过去,就得绕路了,耽误的时间更多。
严钧晟目光扫过之后,便没了兴趣,背靠在车板上,等着车重新开动。
也不知道他们交涉了什么,随后车子转弯改道,从另外一条交叉路口开走了,多浪费了约莫十五分钟的时间,才总算是抵达医院。
很快,高兰玥被护送着推进了手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