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锦花追着田小苗一路回到田家, 田小苗直冲进院子, 她谁都不理就跑进自己房屋,反身把门给关上了。
下一刻屋里头传出来呜呜地哭声。
田婶子和田嫂子听到动静出来,俩人听到是田小苗在哭, 就问随后进来的姜锦花, “三丫, 这是咋的了,出了啥事?”
“婶子, 嫂子,你们来这坐下吧。”
姜锦花在院子里的木凳上坐下来,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将路上撞见钱家的事说了。
“我方才和小苗出去找钱姑娘,找了许久都没找到,还以为他们走迷路了呢?结果人家压根不是迷路, 而是去杨家找杨秀荷去了。”
“找杨秀荷,钱家和秀荷有啥关系?”田婶子没听明白。
田嫂子有点明白了, 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姜锦花就继续说:“那钱家估摸看不上田家吧,我看着钱婶子和钱姑娘对杨秀荷无比亲热,至于钱大哥嘛……我和小苗远远瞧着,他应是喜欢杨秀荷的。”
“简直是欺人太甚!”田嫂子听完就动气了, “难怪小苗一回来就到屋子里哭去了, 这钱家拿咱家当啥了, 当筏子吗, 要的时候就垫着,不要了就丢开,他们钱家还有把咱家放眼里吗!”
田婶子板着脸,她没有说话,面色却同样无比难看。
坐了一会,田婶子就站起身到田小苗的屋子门外,敲门道:“小苗,你开门,娘有话跟你说。”
里面的呜咽声渐渐变小,屋外几个人都在等着田小苗出来。
片晌之后,田小苗磨磨蹭蹭地终于把门打开一条缝,她的一双眼都哭成了桃子,此刻更是不乐意再见人。
看到田婶子,她就扑进田婶子的怀里,哭喊道:“娘!”
田小苗哭得撕心裂肺,一旁田婶子听着眼圈也跟着红了一大片,她拍着田小苗的背,哄道:“小苗,咱不难过,钱家就不是个好人家,这时候看清楚了,总比你嫁进去再看清强。这亲事咱不做了,你答应娘。”
田婶子可不管田小苗同不同意,她既然知晓了这件事,就绝不会把自家闺女推到这样的人家去做媳妇。
田小苗想必看到那样一幕,心也死了,她哭着又摇头又点头,“娘,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田嫂子在旁跟着抹泪,姜锦花赶忙劝着她,“嫂子,你还怀着身孕,可千万不要动大情绪,孩子重要呢。”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替咱家小苗委屈。”
田嫂子眼睛红红的,“咱们小苗这么好的姑娘,那钱家的哪里不满意了,他们不想要小苗,咱们还不乐意嫁了呢!”
姜锦花安慰道:“是该这样,也幸好钱家看中了杨家,我本就觉得钱婶子讨要嫁妆这事做得就不地道。”
田婶子一听,抹了眼泪,对田嫂子和田小苗说,“婶子之前也是那样想的,这还不是想着小苗喜欢钱能,想着不能要自家娃儿委屈。不过还好,如此一出事,咱们也不必与他们结亲了,这事就作罢吧。等钱家回来了,就让他们走!”
田婶子不是一个好欺负的,只不过有时候会为自己闺女忍让而已。
说完田婶子又带着歉意向姜锦花笑笑,“三丫,对不住啊,本来还想小苗招待你的,没想到叫你看了田家一出糟心事。”
“没事的婶子,要是小苗掉火坑里,我心里更难受。”姜锦花又看了看田小苗,问田婶子:“那钱家这事这么过去,婶子还要给小苗相看人家吗?”
她也是为了田小苗问的,这事对田小苗的伤害最大了。
田小苗原本对钱能抱以期望,都想着念着自己日后不久便将嫁为□□,可这梦却在一瞬间被打破毁灭。
田婶子去看田小苗,田小苗却固执地摇了摇头,出声道:“娘,咱们以后不要这么贸然相看了,看得人家不一定好,女儿还想在你身边多呆几年。”
“好,就先缓缓吧。”
田小苗垂下头,满眼颓然。
“婶子,我看不如这样吧。”
姜锦花突然开口说:“我和顾疏商量过了,我们正打算到城里盘个铺子,本来我是想嫂子进城帮我忙的,可嫂子有了身孕不方便,不知道婶子可愿意小苗随我进城?”
她想给田小苗找点事情做,有事了,人一旦忙活起来不得空闲,田小苗就能很快把这件事忘脑瓜子后头了。
田婶子睁大了眼,“三丫你要在城里盘个铺子?”
田嫂子也是吃惊。
田婶子和田嫂子都知道姜锦花在城里槐花糕这事儿,她卖了有一个多月,两人隐隐清楚她赚了多少钱入账。
但在城里盘铺子要花的可不是小数目,光是靠卖槐花糕的钱应该不够用啊。
田婶子便直说:“三丫可要借点钱?你要借多少,婶子去给你拿。”
田婶子想到这上面去了,这是姜锦花没想到的。
她感动万分,笑回道:“婶子,我不是问您借钱呢。我家顾疏平日在家抄书赚钱,再加上我攒的那些也就够了。”
“那就好,你要是不够只管来问婶子借,婶子虽没多少钱,但还是能帮的上你一点就帮你的。”
田婶子对姜锦花就如自家闺女,一点儿也不计较的,姜锦花当然领情,“会的婶子,只是你看小苗呢?”
“只要她自己愿意,我就不反对。”田婶子转头问田小苗,“小苗,你自己乐意吗,和三丫一起到城里去?”
田小苗没有太多迟疑,她点了点,“娘,我乐意去帮三丫。”
“好,那过两日小苗和我一起进城,日后等嫂子得了空了,嫂子来也成的。”
田嫂子笑着摸摸肚子,“那还要等我把孩子生下来了。”
“还早呢,到时候再说。”
姜锦花一点也不介意田家来分钱,她本也要找帮工,还不如找熟识的,那样自己还更放的下心。
姜锦花把这事说完,就与田家人道别。
之后田家如何处理钱家一事,那是他们的家事,她不便继续待着。
顾疏正在院子里喂鸡,他听到开门声,“阿锦,你从田家回来了?”
“是啊,钱家和田家这亲事是黄了。”
顾疏一手端着木碗,另一只皓腕轻抬,又缓慢垂下。
他扫草屑的动作很优雅,那举动似乎不像是在喂鸡,反倒像在泼墨作画。
一派怡然自得。
姜锦花看他蜡黄的脸色,心想:生得好看做什么都好,这话不愧是真的。
就连喂鸡都如此令人赏心悦目。
姜锦花从他手里接过碗,就听顾疏问:“怎么了呢,你和田家把话说明白了?”
撒了一把草木屑,姜锦花放下碗将顾疏往房里推,边说:“是我和小苗出去找钱金凤,正巧看见钱家一家三口围在杨秀荷身边,那家人似是看上了杨秀荷,当然不会再和田家议亲了。”
“看来钱家是想巴结杨家了,你说杨家会愿意把女儿嫁到钱家去吗?”
顾疏感叹了一句,这村子还真小,那钱家去杨秀荷,还就被田小苗和姜锦花给撞见了,这不是又小又巧是什么。
“杨秀荷喜欢秀才吧,那钱能只是个童生,她不一定会乐意。”
早前杨秀荷不就看中了顾疏吗?
姜锦花飞快看了顾疏一眼,又忆起杨秀荷那张略带娇羞的脸,“不过也不一定啊,我那会远远一看,杨秀荷对钱能可是一脸害羞啊。”
“但这事就是这么巧,你想啊,还好钱家有意攀杨家的时候被你们发现了,不然你的小姐妹此刻已在火坑里徘徊了。”
姜锦花睨他,叹气道:“那是你没看见小苗哭得有多伤心,她那双眼昨夜没睡好都有了黑眼圈,哭完又红肿的老大,小苗真是太可怜了。”
“早点看清钱家并非良人,长痛不如短痛岂不是挺好。”顾疏说道。
这回没听到姜锦花的回答了,她端坐在木凳里,一手执针,正埋头做着绣活。
见她不理睬自己,顾疏又觉得甚是无趣,撇嘴直道:“阿锦,我腿疼。”
闻言,姜锦花立马丢了绣活跑过来,“你哪里不舒服?”
顾疏眨巴着眼睛,长长的眼睫显得很是无辜可怜,他指着自己的膝盖下方,“这里有点疼,不知道怎么了。”
姜锦花皱眉,“要不,我去找村医来给你看看?”
可脚步还没踏出去,顾疏已拉住她的手,将其放到自己膝盖上,他轻轻笑道:“阿锦,你给我揉揉,揉揉就好了。”
姜锦花不疑有他,蹲下来轻轻给他按了两下,顾疏又摸着她的手背,带着她的手指往下走了走,“是这里。”
“好点了吗?”
姜锦花按了几下之后,顾疏一本正经道:“好多了。”
其实他一点儿不疼,也不难受。
可娘子这样关心他,他好高兴怎么办。
揉了一会,姜锦花又问:“好了吗?”
“好了,不用揉了。”
顾疏把她拉起来,她还没发觉自己掉进了他的坑里,自顾自嘀咕:“上回张郎中只说好好养着腿伤,可没说会出现哪里不舒服啊。”
“所以我说我也不知道。”
顾疏垂下纤长的眼睫,不动声色。
姜锦花又坐回去,拿起针线做了起来,她嘴里还叮嘱道:“你要是哪里还不舒服,你记得要告诉我。”
“嗯。”
顾疏捏捏手指,他又觉得自己腿疼了怎么办。
他飞快又一抬头,入目是姜锦花静谧的面庞,那张脸正垂着,落着柔和。
只要她一不说话了,他就觉得甚是无趣,可她那样专注,顾疏又不忍去打搅她。
罢了,她坐得离自己那样远,既然她不过来,那就他坐过去吧。
顾疏从桌上抽出几本书,转动轮子一点儿又一点儿地挪到了姜锦花的身旁,挨着她打开书本念书。
姜锦花抬头斜目看了过来,问道:“你坐这般近作甚?”
“怕我等会儿腿疼了你够不着。”
顾疏眼睛都不眨一下。
姜锦花沉思片刻,没有反道他是否说错,只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她思忖片刻后,侧目问顾疏,“七哥,要是给你做一件衣裳,你惯用什么色的料子?”
顾疏欣喜若狂,娘子要给自己做衣裳!
心里明明极高兴了,可偏偏面上只有一道浅笑,“月白或石青的都好。”
他偏好素色,淡色自然是他心头好。
姜锦花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见她又埋头做绣活去了,顾疏顿时傻眼。
她不应该再继续说说何时为自己做衣裳吗,做什么样的花样他喜欢吗,刚那一句话就问完了?
他咳了一下,“阿锦,你这会儿在做什么呀。”
看她拿块布,瞧着啥也不像。
“上回给你做好了亵衣,还差最后一条亵裤呢。这条才刚刚开始呢,我这两天要把这个忙完,在家里多备着一些。”
姜锦花说着,连头也不抬。
顾疏脸色发红,身子微微颤抖。
亵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