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郎中为顾疏会错失考试而感到遗憾, 实乃正常。
乡试不比院试, 两年仅有一回考试, 若是此次错过了,便要再等到两年之后了。
中举也并不如考秀才那般容易, 姜锦花想过, 这等全省考试, 要与整个省的人才竞争, 还要夺得前列那该有多难。
以前在学校学过范进中举, 范进可不就是考了许多年才终于考中举人的吗。
只是张郎中并不知晓顾疏已有放弃科举的打算,在常人看来, 都会为顾疏错失乡试而感到遗憾。
张郎中还在看顾疏腿上的伤, 顾疏却笑说:“若是真错过了考试, 那也只能是顾某的命了。”
“顾秀才比我想的还要能放得下。”
张郎中本来还想开解顾疏几句, 若他太过思虑没有半点好处,只会影响伤势好转,可还没等他开解人顾疏自己就看开了, “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 腿既然伤了, 一切就要先养伤为上。”
“嗯。”
“你这腿是村里的郎中接的骨?”
张郎中在看完顾疏腿后, 面色露出了凝重。
顾疏回:“张郎中, 可是有哪里不妥?”
姜锦花在一旁看得也很焦急,生怕顾疏的腿真有大问题, “张郎中, 我相公这腿是十日前摔断了的, 当日断了之后就接骨了,若是哪里有问题……”
“嗯……毕竟当日情况紧急,找村医医治老夫可以理解。只是这腿骨接得并不好,这一处甚至有些错位,若任由其生长下去,日后顾秀才即便好起来这只腿怕也是瘸了。”
张郎中没有任何隐瞒,他指了指顾疏腿上的一处突起,这块骨头长不好会导致顾疏后半辈子都是残疾。
“那……张郎中可有什么法子?”姜锦花的声音都要哑了。
古代的医术太过局限,若在前世断腿很容易就能接好,哪像在这里,顾疏还有残废的可能。
顾疏没有说话,但他略沉重的呼吸显示出他的在意。
张郎中摸了摸胡子,转眼看姜锦花,道:“若想扭转腿骨,只能将这处断骨再次敲断,重新接骨了。”
“再次……再次敲断!”
姜锦花倒吸了一口气,她脸色发白,几乎看不出血色。
她的第一反应便是去看顾疏的神情,这打断腿骨再次接骨该有多痛她难以想象,可光是想这几个字,她都要疼死了!
“张,张郎中,可有什么别的法子?或者可有办法缓解打断腿骨所受的痛楚?”
要把人的骨头活活敲断了再接起来,岂不是要让顾疏再受一次那日的苦?
姜锦花真想这会儿要是能寻到曼陀罗,制成那麻药就好了,可是这古代什么都没有,只能靠人自身活生生扛着。
张郎中摇了摇头,“老夫见过与顾秀才极似的例子,都是敲断了再接,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为了顾秀才不成瘸子,也只能这般了,还望顾秀才多忍忍,这其中的痛苦非常人能耐。”
顾疏咬了咬唇,他不怕苦,“我能忍的,张郎中动手吧。”
姜锦花还很犹豫,“张郎中,可需要我去备一些冰块敷伤?”
“不必了,敷了反而容易气血不通。”
张郎中将绑在顾疏腿上的布条拆下,他的腿上还留有未洗去的血迹,张郎中望向顾疏紧绷着的脸,又说:“还好顾娘子在十日内寻了老夫,若耽搁的时日久了,这断骨接骨更不易痊愈了。”
顾疏从山上摔断腿是应该寻村医先医治,当时他的情况也不容许进城找个郎中来看,那时候情况危急恐怕都等不到郎中。
首要的就是保住性命,之后才是重新寻郎中医治。
若命都没了,还管什么瘸子不瘸子的。
“棕竹,拿我的药包来。”
一直跟随在张郎中身边的棕竹将包袱摊开,姜锦花瞧见里头装了锤子、银针、布包,物什一应俱全。
张郎中又回头对姜锦花说:“还请顾娘子去煮些温水备着,装一盆放在房内。”
“我这就去。”
姜锦花到厨房烧水,里屋内张郎中已准备好要动手为顾疏拆骨了,“顾秀才,你忍着点,我要先敲断你的腿。”
“好。”
张郎中先还没下手,反而问:“老夫先有一问向顾秀才请教,不知道当年顾秀才考院试时,考了多少名?”
“只考了第一百二十七名。”
“已不错了,顾秀才平日都喜欢读哪几类书?”
“翻翻策论,再品读当世前代的刑案宗卷,顾某……”
这话没说完,张郎中已对着他小腿猛力一砸,措不及防地疼痛令顾疏“啊——”地大叫出声。
“好了,腿骨已经砸断了,顾秀才再多忍忍。”
顾疏只觉得腿不是自己的,身子更不是自己的,那痛感不只是在腿上,更顺着后背脊柱一路直传到他的头盖骨上。
他疼得咬牙,额头满是汗渍。
虽然张郎中与他闲聊分走了一部分的注意力,可那猛然一锤子下力还是疼得他难以忍受。
顾疏闭了闭眼,心里想着这些年一路走来所受之苦。
明明他心有抱负,却不得显露,心里缠着密密麻麻的痛苦,似乎身体上的疼痛已算不了什么了。
此时姜锦花端了一盆热水进屋,她看见顾疏满头大汗,发白的嘴唇被他生生咬出了血,心里好一阵地心疼。
水盆放在一旁,她拿起一块布帕就趴在床边为他拭汗。
“七哥,嘴唇都咬出血了,你松开一点。”
姜锦花声音放低,有种在哄孩子的意味在其中。
她的声音在顾疏耳边有些飘渺,他放开了咬在嘴唇的力道,姜锦花趁机将揉成一团的布块塞到了他的嘴里,以免他再次咬唇。
这样顾疏再咬下去就是布块而非自己的舌头了。
顾疏侧头望向了她。
他的双眼很亮,额头眼角生出的汗渍洗去他脸上的稀泥,他那双极好看的凤眼就对着姜锦花扬起。
越看着她,眼睛便愈发的明亮。
姜锦花又细心地将他眼角的汗也擦去了,“可还有哪里出汗了?”
顾疏收回了眼,轻轻摇头。
张郎中那边已接好了骨,他又为顾疏的腿包好了布条,叮嘱道:“这样一切都已经好了,顾秀才这次接骨之后三日内最好不要下床,三日之后即便是下床也不要有大的动作,这腿伤需要时日才能养好。”
“我记着了。”
张郎中用温水净了手,这后面几句话说出口却有些犹豫,“若是顾娘子有余的银子,可买些猪大骨煲汤,给顾秀才滋补身体。”
“多谢张郎中。”
姜锦花将布帕收起来,起身去找银子,“我先去给您拿钱。”
张郎中此次出诊要了二两银子,之前姜锦花已经付了半两,再多付一两半就够了。
付完银子,姜锦花还想再送张郎中到村门口,却被他一手拦下,他说她还要回屋照料顾疏,自己一个人出村就行了。
姜锦花没有拒绝。
屋内顾疏一脸倦容,姜锦花就又起身去换了一盆温水,用布帕将他脸上的稀泥洗去。
原本顾疏那张病弱美人的容颜便露了出来。
他的眉眼因疼痛揪在一起,因着带病,顾疏的凤眼夹着柔弱,还有隐隐的委屈。
他无声的用眼控诉,姜锦花不免更为心疼。
“七哥,可是疼得厉害?”
姜锦花眼里慢慢皆是关切与慰意,顾疏心口很暖,便执意摇头,“这会儿好多了,已没有那么疼了,你不用担心,只是我有些饿了……”
他不是真的饿,只是看到姜锦花一副想为自己做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办的模样,便不想她太过忧虑自己。
“你想吃些什么我去给你做。”
顾疏眼尾一挑,凤眼璀璨无比,他勾唇笑道:“阿锦,我想喝大骨头汤。”
“家里没有猪大骨,你看猪排骨如何?”
“好,都好。”顾疏应着。
他也不是真要喝猪大骨汤,只要是姜锦花做的,无论是什么菜都好。
家里的排骨还余下了几块,姜锦花就把最后几块都炖了,等明日进城再买些肉食回来。
她心里头还记着张郎中说的猪大骨滋补,便想着要买些大骨回来煲汤。
若记得不错,炖鸡对骨头好像也有益处,只是家里的小鸡仔还小,看来她还要买两只鸡做汤。
猪大骨骨头多上头的肉少,不比瘦肉,大骨卖得价格倒不贵。
等到第二日,姜锦花便先去集市里转了一圈,盘算着买哪家的肉更合算。
最后找了一家李屠户家的买猪大骨,他家猪大骨肉看着新鲜,姜锦花比较放心。
排骨的话,家里顾疏不能吃油腻的,她便不打算买了。
除了猪大骨,姜锦花还在李屠户家买了些瘦肉,连带着油皮一起,也好带回去炼猪油。
买完猪骨,姜锦花又去买了两只鸡,一公一母,她叫买鸡的杀好了毛也剔干净了给她。里面的鸡胗都留着在,人家问她要不要,她说都要。
事后,她拎着两只鸡还有几块肉去自家摊子那儿找田嫂子,田嫂子瞧她拎了好些东西,多问了一句,“都是给你家顾疏买来进补的吗?”
“嗯,那日张郎中说我家顾疏得多喝汤,我买了些骨头回去给顾疏炖汤喝。”
姜锦花把东西都放在一旁,等收摊了再一起带回去。
田家如今因为田嫂子跟着姜锦花来卖吃食,过得日子比往年都好了不少,田家一家都很感激她,又哪里会因为她买了点肉就嫉妒地到处乱说。
田嫂子本人更是盼着顾疏和姜锦花的日子能过得更好些。
“三丫,你说那张郎中的医术很好?”
被田嫂子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姜锦花微微愣神,半晌反应过来,“嫂子,张郎中是看骨的郎中,你哪里不舒服要去找他看病?”
“啊……”田嫂子一张脸就涨红了,改口道:“原来是看骨头的,那就算了吧。”
“嫂子,你是哪处不爽利了?”
看田嫂子这样子,定是哪里有事,姜锦花更放心不下了,“要是嫂子觉着身子不爽利,还是要早点去看看郎中好,好些病都是晚发觉不如早看。”
田嫂子一听就知道姜锦花误会了,“三丫,我不是哪里不舒服,是那个……”
在一个小辈面前说这个,她还是有些放不开,可姜锦花这边完全在云里雾里,压根听不明白。
“嫂子你说哪个?”
看她双眼迷茫,田嫂子扫了一眼她的前胸,似乎恍然大悟,她小声凑过去问,“三丫,你该不会……该不会与顾秀才,还未圆房吧?”
这话姜锦花就听明白了。
这一听明白就轮到她脸红了,姜锦花捏着衣角有点紧张,“是还没呢……”
越说她的声音越小。
外人皆知道她与顾疏有夫妻之名,但无人知晓两人并无夫妻之实。
她这一承认,田嫂子更是震惊。
在田嫂子看来,她还以为两人浓情蜜意,连冯大妮都不愿让她插进来,定是新婚意浓,应该早就在一起了,可姜锦花却说两人还未曾圆过房。
田嫂子拧了眉,又小声问:“三丫,该不会……该不会是顾秀才……”他不行吧?
顾秀才看着就弱不禁风的,说不准对姜锦花还下不了手。
田嫂子想着,又觉得还有一种可能。
姜锦花脱离了姜家,顾秀才又是个无父无母的,自来无人教导两人行这等事,也许她应该找田婶子教教两人这夫妻之事。
“不是,不是,不关顾疏的事。”
姜锦花也不知道自己着急为顾疏辩解是为了什么。
她肯定是不信顾疏不行的,那日在澡房里从眼睛细缝里她是望到了一二,这事一想又觉着羞得不行。
她解释道:“是我不愿意,嫂子,我今年还有几个月才满十四岁呢,我不想那么早就……”
十三岁怎么都太早了,她自己都没发育成熟呢,还只是个孩子,又如何能养育孩子,为人父母?
她想着圆房这事需得等到十五岁以后。
田嫂子似松了一口气,“你俩夫妻之间没那等问题就行了。”
许多夫妻房事上出了问题之后,连两人的感情都出现了破裂,田嫂子可不希望顾疏和姜锦花两人因为这个分开。
“只是,三丫啊,十三岁也不小了。”
田嫂子又是这样一句。
要知道,虽然姜锦花才十三,可村子里好些十四岁就当娘了的。
“嗯,我知道了,嫂子你就莫说我了,我嫌臊得慌。”姜锦花摇着她胳膊,打定主意不要再谈这事,“还是说说嫂子吧,嫂子先前提这个做什么?”
田嫂子神色黯淡,她一手摸着肚子一边低音道:“我嫁入田家已有三年,到如今也未曾有过身孕,我就想去找郎中给我把个脉看看。”
姜锦花当即皱眉,“嫂子,这事也不定是出在你身上啊。”
当妻子的没有身孕,这其中可能的原因多了,就不说兴许是田大龙身上出了问题,还有可能是两人房事的日子不对呢。
田嫂子这样把过错都拉到自己身上,令她心生几抹不舒服。
田嫂子还想开口,姜锦花一把拉了她的手,拍了两下,“嫂子你不要忧心,你还这么年轻,你与大龙哥有的是机会怀上孩子。你要是太忧虑了,孩子才容易不肯来了呢。”
“还是三丫你看的比我开。”田嫂子就展开了笑,“也是我娘心好,从来没催过,不然我前两年就该操心了。”
田嫂子口里的这位娘,指的是田婶子。
“婶子不急,嫂子你就放宽心,该来的时候就来了。”
“轮到嫂子被你安慰到了,你呀!”
田嫂子又回拍她,姜锦花笑了笑。
古代就这一点不好,不管女子是何地位,一旦嫁为□□,首要任务都是要把孩子生下来,且头胎还要是儿子为好。
姜锦花为此叹了一口气。
她是不是该庆幸顾疏既无父也无母,家中无长辈催促两人抱子?
不然她恐怕还未满十三,就被逼着和顾疏圆房了。
姜锦花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就在她思绪乱飞之时,夏承保打着折扇一步又一步朝着摊子走来。
他的眼中沉着几分情绪,迈开的脚步还带着虚浮。
“原来姜姑娘竟在此地摆摊。”
夏承保的折扇一合,满眼堆笑看来。
他只说是姜姑娘,却不说是顾娘子,这其中的区别可就大了。
姜锦花顿时眉头又皱死了。
今日的夏承保身着翠绿色锻绸衣襟,头发由发冠竖起,发冠之上还镶有两颗红宝石,他勾着唇笑,俊秀面庞就正对着姜锦花。
这样的夏承保就好似一只活生生的公孔雀,还是在姜锦花眼前开屏的那种,恨不得把自己的雌性吸来。
这人越看越觉得讨厌,姜锦花面色生冷,却仍耐心问:“夏少爷可是要买些糕点回去?”
买糕点?
夏承保视线下落,这下终于看见了姜锦花所卖的槐花红豆糕。
他来原是为了找姜锦花叙叙旧,但既然她都说了想要他买些糕点,那他就买些回去吧。
折扇一收,夏承保嘴边的笑意更深,他问:“那你这糕点准备如何卖本少爷呀?”
姜锦花只当没看见他公孔雀的模样,正着脸道:“一块二两银子,夏少爷要买吗?”
“二两!”
夏承保差点跳脚了。
她还真敢开口,就这路边叫卖的吃食胆敢卖的与那玉楼糕点相当了!
到底是她真就卖这么贵呢,还是她想坑自己?
夏承保也不傻,他就冷笑了,“姜锦花,你糊弄本少爷很有意思是吗,信不信本少爷让你往后在这青河县里再也卖不了吃的!”
姜锦花可不会怕他,“夏少爷不想买就直说,何必以此为难我?我只是小本生意,与夏少爷的夏家可比不得。”
她睁着一双大眼睛,语气平静,夏承保盯着那双布满认真的眼,火气莫名就消下去了。
看在眼睛的份上,他不与她计较。
夏承保咬咬牙,扔下几块碎银,“我买,不就是一块二两吗!我买十五块!”
三十两入手,姜锦花笑容拉大,包好糕点就递给夏承保,末了还加一句,“夏少爷要用着觉得不错,往后再来买一些哦。”
看她笑容灿烂,夏承保恨得直咬牙。
还来买?
坑他银子,他恨不得弄死她。
夏承保在姜锦花那再一次吃瘪,回到夏府就在房里踹翻了几把木几。
屋外头候着的丫鬟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自家少爷把火撒在她们身上。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红秀,她作为夏承保身边得宠的丫鬟之一,并不觉着少爷会因此迁怒于她。
于是红秀端着茶就进了外室,茶杯放下后,她走去夏承保身侧攀着他的手臂,嘟嘴道:“少爷生这么大火做什么,都将奴婢吓着了。”
“吓着了?”夏承保笑着捏了捏她的下巴。
红秀小脸红透,“奴婢吓得心都扑扑跳,不信少爷摸摸……”
说着,大胆的将他的手拉了过去。
“你这个坏丫头……”
心底的火气无处可发,总得找个地儿发泄出来,憋在身子里头着实难受。
夏承保抱着她就进了内室,外头的丫鬟们心知肚明,今日一过这红秀便是少爷的房中人了。
一时之间,个个都是羡慕不已。
夏承保回府之后,便把从姜锦花那儿买来的糕点丢给了夏府的总管,并留下一句,“交给我娘处理”。
他本意是请夏夫人处理这糕点,看是倒了还是分给下人吃,没想到那总管误以为是夏承保特意买给夏夫人吃的,便叫人呈了过去。
夏夫人一听丫鬟说夏承保出门一趟还为自己买了糕点回来,那高兴地差点儿就落下几滴眼泪。
她身边的白嬷嬷跟着说:“少爷是懂事了,懂得念着夫人的心了。”
“我儿是个孝顺的。”
夏夫人忙叫人端了上来。
糕点已有些碎了,放在玉盘之中极其不搭,但夏夫人一想到自家儿子念着自己买的,便是粗粮都能咽的下去。
她夹了一块吃下去,笑容更大:“味道真是不错,保哥儿知道我喜欢红豆,白嬷嬷,他还特意买的红豆糕呢。”
白嬷嬷又是不住地夸起夏承保来,引得夏夫人一阵阵的欢笑。
姜锦花并不知晓自己坑了夏承保一笔钱后,却出乎意料地让自己的糕点入了夏夫人的眼。
若她知晓有这样的好事,当时就一定会多问夏承保要些银子了。
姜锦花收摊回家后,顾家门前安安静静,院子里却传来一阵阵的叽叽喳喳,是小鸡仔在院里乱窜。
这几日顾疏卧床休息,姜锦花连鸡都不让他去管了,还是她回家之后赶鸡进笼子,再去清扫院子里的鸡屎。
姜锦花把骡车里的猪骨和两只鸡都取下来,搁在了厨房的大缸里,晚饭就准备炖一锅猪大骨汤。
院子里的灰兔子如今也成了大兔子,姜锦花时常会盯着他瞧,想着还有多久他们能吃上一顿兔肉。
“七哥,我回来了。”姜锦花朝里喊了一声。
正当她进里屋的时候,里头却有两人齐齐回望过来,姜锦花诧异不已,“李叔也在?”
李大叔是村里唯一会做木活的木匠,姜锦花与他并不熟悉,这时候在顾家莫非是顾疏找他有事?
姜锦花又把目光滑向顾疏,却听他说:“我有事问问李叔,又腿不方便,才叫他来咱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