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好与我交代, 一字不漏地说清楚下午到底发了何事。”
顾疏晾好了衣物后, 便敛容屏气地正视着姜锦花问,活像是审问犯人。
他这副样子, 姜锦花别扭极了,她不自觉低头回道:“我洗好衣服后碰见姜皮蛋和何铁柱打架, 本来我是想直接走不管的,可那时候林婶子到了,她一直揪着我不放,我离不开。之后何婶子也来了, 我为何铁柱说了几句话, 皮蛋就对我恼火了, 一下就撞了我。”
顾疏皱眉再问,“何铁柱先对皮蛋下的手?”
“不是, 铁柱说是皮蛋先打的他。”姜锦花轻摇头。
顾疏想来也是, 姜皮蛋在他眼里是被姜家纵容过度的孩子, 绝非是个不惹事的主。
他深邃的目光再度投来,“阿锦, 姜家里无几个对你好意的,往后你还是离姜家人远一些, 也是保护你自己。”
“我知道的,有时候并非我想碰见他们。”
实在是一个村就这么大一点, 碰不碰见谁又知道呢?
姜锦花说道:“今日我还碰见我二姐、杨秀荷还有夏少爷了。”
“夏公子来小石头村了?”
顾疏不自觉脚步离姜锦花近了一步, 他是知道夏承保原先是想买姜锦花为妾侍的, 可最后姜锦花却被他得了手, 他有点心紧,“他是来找你的吗?”
他担忧的是,如夏承保这般的城里公子哥,若连一介小小村姑都不能得到手,会不会一气之下来找姜锦花的麻烦。
姜锦花却摇头:“他没有与我说一句话。只是我二姐看我不快,多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
“既然是不中听的,便不要去理睬了。”
夏承保不是来找姜锦花的,顾疏便能松口气了。
然而姜锦花又抬起头,直直凝视了顾疏许久。
她并不说话,顾疏被她看得纳闷,便问:“怎么了,这般看着我?”
姜锦花又皱眉摇头,“无事。”
她只是不知道该不该把杨秀荷早便中意顾疏这事说出来,杨秀荷喜欢他比顾疏买了她更要早。
但转头想想,既然她已经入了顾家的门,这话即便说出来了,又有什么必要。
她还是闭上嘴,不说了。
晚饭时分,姜锦花与顾疏提了一提自己想要跟着他识字和读书一事,她以为顾疏不会同意,结果顾疏意外地点头答应了。
他还说:“但阿锦你自小未开过蒙,学起来或许会吃力,比旁人更慢些。”
家里没有茶叶,姜锦花只顾端了一杯白开水来,当作拜师茶了,“无事,只要能识字便是好的,我并不愿只做个大字不识一个的村姑,请先生喝茶。”
嘴上是这么说的,心里想的却是“论一把泪装文盲的苦逼”,她前生好不容易苦读了那些年的书,到了这鬼地方还要装文盲,真是心里一把面条泪啊。
顾疏接过水抿了一口,不知情的还真以为他在品茗,他点点头,“那你日后晚饭后便随我到书房识字读书。”
姜锦花有心想学习,顾疏只会答应,哪会拒绝。
姜锦花扬起了笑脸,“从今夜可以吗?”
“自然可以。”
两人合力把碗筷都收拾了,姜锦花又将厨房都打理干净,才擦擦手走去书房。
姜锦花曾与顾疏说过,她识得几个字,顾疏便先考考她的识字量。
这一考不知道,姜锦花所记得的字词远远比他想象中多的多。
甚至有些字她不认得,待他提过一遍之后,她都会记得牢牢的。
考过了一遍之后,顾疏再看姜锦花的目光便变了,里头更有赞赏,“阿锦又给我了一分惊喜,没想到我无意间收了个学生,竟是个如此厉害的。”
若说之前顾疏对姜锦花的欢喜,之于的是她为人品性,这会儿姜锦花在学识上流露出的天赋,让顾疏对她的欢喜更上一分了。
在这小小的小石头村里,他能遇到这样一个女子,何尝不是他的幸运?
顾疏自身是极爱书的,不是说他偏爱识字的女子,即便姜锦花不识字,他同样欢喜她这个人。
但若是与自己相伴一生的女子能理解自己,两人在思想上能共融,这只会让他更加欢喜于她。
姜锦花对顾疏的夸奖略有羞惭,“不敢当,兴许是我年岁稍大,记性好一些罢了。”
顾疏笑笑。
今夜的指点到此为止,他从书桌里抽出几张纸来,握笔如流水写下一连串行的字来。
停笔后,递给姜锦花,他说:“好好温习,过两日我再考你。”
姜锦花一读上头的字,双眼惊诧道:“是三字经和弟子规?”
“嗯。”顾疏点头道:“这是启蒙所学的两本书,你先将这两样记牢吧。”
“可以是可以,但七哥啊……”姜锦花又换上一副期盼的眼神望过来,“我可以先学几个大字吗?我,我不大会写字啊。”
这话是实话了。
若说读,大部分字她都认得。但若是叫她写毛笔字,她是真的不行。
顾疏将纸铺开,又用笔蘸了墨水,自己先在纸上写下“姜锦花”三个大字,又把笔递给了她。
这是要让她学如何写自己名字了。
姜锦花望着顾疏潇洒自然的字迹,不光是心颤抖,连握笔的指尖都跟着抖动起来了。
她嘴角翕翕完全没有底气说:“七哥,我的字真的……很丑,你,你不要介意。”
“不介意,你写吧。”
顾疏就看着她写。
姜锦花仿照顾疏的落笔顺序,磕磕巴巴地写完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