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没料到他突然拆台,长安咬牙切齿:“你没听出我在客气吗!”
“……哦。”
学堂里的课程告一段落,读书声一顿,孩童们纷纷走了出来。长安正要好好教育萧逸一番,余光却忽然瞄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咦?那不是……”
“谁啊?”
众人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只见一个粗布麻衣的高挑男子手执书卷,慢吞吞的踱到了篱笆院子中。
他系着青色幞头,五官清隽,神色宁和,气质温润而从容,似乎是这学堂的夫子。
楚莫息和巴雅尔从没见过这个人,萧逸倒是觉得他有点眼熟,“我好像识得这个人……”
“您与他……的确有过交集。”黎平看了一眼便立即收回目光,偷瞄着主子的神色:“程许,您还记得吗?”
——程许?
萧逸想了一会儿,遽然记起了这个人。
他曾有过一门婚约,未婚妻乃是大儒江存思的独生女儿江明心。可那女人却用尽手段的延迟婚期,和个来赶考的举子不清不楚,最后闹到了金銮殿前——那个勾引他未婚妻的穷举子,就是程许。
时至今日,萧逸早便释怀。如果没有程许,他现在肯定已经与江明心成了婚,过着与普通权贵一样的日子。从某种层面来说,他还得谢谢程许当初去搅局。
但这并不等于他不介意自己头上被戴了绿帽。
唇瓣紧抿,萧逸的神色有些微妙。江家全族迁出长安,程许被夺了考试资格,他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与他们再见。
“这可巧了!”长安大大咧咧的一拍手,丝毫没顾及身边人的复杂感受:“人生何处不相逢,真是缘分啊!”
斜眸淡淡的瞥她一眼,萧逸没做声。是了,当初还是这女人牵线搭桥,怂恿着那两个干坏事的!不然以江明心和程许的胆子,也就只敢想想罢了。
将手笼在嘴边,长安刚要大喊“程许”,却让黎平拦了下来:“陆姑娘,这样怕是不妥吧……”
“哪里不妥?”长安挑眉,见他一脸菜色、想说什么又不敢的样子,脑筋一转,立时了然:“害怕你们家世子记恨?”
“我才没有!”萧逸早猜到她吐不出好话,闻言马上反驳,顺道瞪了黎平一眼:“我还要多谢她的不嫁之恩呢,哼!”
长安冲黎平扬扬眉,摆出一副“看吧”的姿态;后者满身冷汗,却再也不敢多话。
那边厢,不等招呼,程许已经发现了他们。
此处虽仍在池安城中,却地处偏僻,半城半乡,又不邻着官道,因此平日里少有人来。他们几个生面孔衣着光鲜,十分惹人注目。
仔仔细细的打量一番,程许瞳孔微缩,面色一白,踌躇后却依然上前,深深的一揖:“萧公子,陆姑娘。”
“还敢晃到我面前,你胆子倒是不小。”嘲讽的盯着他,萧逸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我以为,只有品行端方者才可教书育人。”
程许的脸色愈加白,面上羞愧尽显,却没退缩:“当年……对不起。”
“轻飘飘的一句道歉便想了结?”萧逸嗤笑:“算了,只要你少在我眼前出现,就比什么都强。”
虽然知道他不稀罕,可程许默了默,还是说出了口:“一切都是我的错,即便您想我以命相抵,我也绝无二话。”
“谁稀罕要你的命?”萧逸勃然大怒:“你想学那些死谏的酸儒,拿命来逼着我原谅你?呵,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眼见程许露出迷惑之色,长安估摸他是误会了:“我们只是碰巧路过,并不是特地来找你寻仇的。”
程许听罢,明显放松下来。
“刚刚还说愿拿命来抵,果然全是唬弄人的。”萧逸冷嗤:“若我要你血溅当场,你当如何?”
程许平静的看着他:“这样的话,萧公子能平息怒气、不再追究其他人吗?”
“这可轮不到你来管。”
“如果您能放过旁人,我便立刻把命给您。”
“你这是要和我谈条件?”萧逸怒极反笑:“连个功名都没有,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好了,都别争了,待会儿再讨论要命的问题。”长安抬头望望天色,“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喝杯茶吧。”
“是啊,”楚莫息接口,“官府正在抓捕我们,站在大路上太显眼了。”
程许看了萧逸一眼,见他没有异议,方才侧过身,“寒舍就在不远处,诸位请。”
程许住在学堂附近的茅草屋里,步行只要半盏茶的功夫。其内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空空如也,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
“你们国家的夫子居然如此清贫!”巴雅尔感慨:“程公子可真是个大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