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貘兽惊梦(2/2)

“嘿,也不知母妃生我时梦过什么,保不准是龙啊凤的呢!”萧鸿顺闻言浮想联翩:“若是龙的话……不不,还是四哥为龙吧。”

“我看你母妃八成梦到只猴子。”长安白他一眼:“便是龙,也是个无角的小土龙。”

无角的小土龙——那不就是蚯蚓?

萧鸿顺气得跳脚:“你才小土龙呢!”

“貘不吃噩梦,眼下可以肯定,钱氏昨夜做的定是个美梦。”长安敛容正色道:“而祥瑞之梦本身就带着胎儿的大半气运,被吞的话……假使黄家这孩子能有十分成就,如此也只剩下七分了。”

“那你刚刚为何不说清楚?”萧逸挑眉,“也好让他们有个准备。”

“准备什么?”长安嗤一声:“准备接受自家孩儿从天才变成普通人的现实?你怕是嫌那钱氏的日子还不够糟吧?”

“这不是有孩子了嘛!”萧鸿顺想当然:“婆媳么,只要有个孩子牵扯,一切就都好说。”

“你还挺懂。”长安冷眼嘲讽:“得陇望蜀是人的天性。无子时以为有个孩儿便万事大吉,真有之后,又会希望他出人头地,振兴家族,青史留名……反正此事已经过去,休要多嘴生事。况且,我这也不算欺骗,若他们当真问起,我自然会据实以告。”

——是啊,你的确不会欺骗,你只会设置文字陷阱刻意诱导,知而不报,隐瞒不说。

萧逸暗暗警醒,留了个心眼儿。日后如果要她办事,一定得多想多问,千万不能被蒙在鼓里。

——

足足睡了一天一宿,傍晚日头将落时,钱氏才终于悠悠转醒。至此,府中众人俱松下口气。

为防意外,黄义仁亲自来请长安,让她再去瞧一瞧。后者正好想问发生了什么,于是欣然前往。

她原以为钱氏在卧床休养,不想她却令人把卧具搬到了花藤下,说是想赏冬雪。这么冷的天儿……

可真能折腾。

“夫君,陆姑娘。”

转眸望见他两个,钱氏微微欠身:“请恕我失礼,实在……”

“没事没事,你且好好歇着,没人会在意这点小事儿。”

瞧着她毫无羞愧感激的安然脸庞,长安微微挑起眉,大概晓得了黄老夫人厌恶这儿媳的原因。

“听说陆姑娘是风水师?”一派天真的盯着她,钱氏面容烂漫:“话本子里常写奇人异士替天行道,降妖驱鬼,真是厉害!我还以为那些高人全是蓄着把胡子的半百老道呢!”

长安闻此默了默:“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尴尬的轻咳一声,黄义仁抱歉道:“内人性子纯稚,还请陆姑娘多担待。”

于十岁的女娃而言,纯稚是天性;假若二十岁的少妇依然“纯稚”,勉强可说是别有风情;似她般而立之年还纯稚……

只能说,钱氏过得应该很幸福,但怕是不讨人喜爱。

不过生活嘛,要么自己爽,要么让别人爽,她能如此也算成功。

“你就会在外人面前编排我。”嗔怪的捶他两下,钱氏面泛薄红:“去,不要理你了!”

唇角微抽,长安弄出点声音表示自己还存在:“我此来是想问,夫人可还记得昨夜梦见了什么?”

红晕倏然褪去,钱氏怔怔盯着她,神色迷惘,眸底却藏着深沉的恐惧与悲痛。

“我……梦见了什么……”

捂着额头低声呢喃,她面露痛苦,表情脆弱:“我不记得了,只是觉得非常累,想睡觉,就睡了……”

“好好好,不想了,咱们不想了。”仿佛捧着个易碎的瓷器,黄义仁又是端茶又是抚背,一叠声的劝慰:“没事没事,都过去了,乖……”

面无表情的喝了口茶,长安默默吐槽:这两个有伤风化的,可真辣眼睛。

小半炷香的时间后,黄义仁终于安抚好妻子。两人对个眼色,借口离开,去到外面回廊上叙话。

面对外人,黄义仁可不是对着妻子的那副温柔面孔:“陆姑娘,内子的身体可有妨碍?若是不好,您但说无妨,我受得住的。”

“她只是有些虚,多加进补则可,母子均安。”

“那梦貘……”黄义仁顿了顿:“我着人查过古籍,也请教了府城里渊博的老先生,结果都道它等闲不会食孕妇的胎梦,因为此举有损阴德,会沾上因果,将来要付出百倍代价。”

不动声色的面对他逼视的目光,长安微微眯起眼:“你想说什么?”

“陆姑娘,我希望你能坦然些。”

长安本便吃软不吃硬。听闻此言,她双臂环胸,冷笑一声,猝然提起了另一茬:“古寒县中有个姓祝的首富,心黑手狠,利益至上,甚至犯下过不少要命的勾当。但我每每与他接触却心情甚好,尽管相互间心照不宣,背地里恨不得弄死对方,表面的和善却贯来做得不错。”

斜睨着黄义仁,她轻慢的勾起唇:“那位很会办事,也极会说话。从自身愉悦的角度讲,我宁可交往口蜜腹剑的假道学,也懒得搭理心直口快的真君子。”

难得被人如此当面讥嘲,黄义仁一怔,尚没回过神来,便听她续道:“这只貘兽应是人为豢养,吞噬吉祥美满的梦境以增主人之气运,再行不义之事。”

闻听这话,他顾不得计较对方刚刚的无礼:“可否找出幕后之人?”

长安微微一笑:“当然能。”

“烦请陆姑娘出手相帮!且不说此举能造福一方百姓,事成之后,某必以重金相酬!”

“我的确很喜欢金银财宝。”她漫不经心的捋捋碎发:“但——你瞧我可是一副穷酸相?”

“……”

“而且,此事与我何干?过客而已,没利可图,何必要白费功夫!”

皱紧眉头瞪大眼,黄义仁没想到竟有人能把冷漠寡情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您难道就不想除魔卫道,伸张正义?”

“此地没有旁人,你少扯这些虚的。”长安嗤笑着摆摆手:“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你若当真如自己标榜般仁慈,何不捐出大半家资去救济贫民?自己只出九牛一毫之力,倒是很会拿道德标准来要求别人,呵——”

到底是圆滑的巨贾,黄义仁虽然不爽,却也没有发火,甚至还扬起个笑容:“那你想要什么?”

“谈钱多俗气?我做事向来随心所欲,有没有回报倒是次要。”

“……”

“实话告诉你,找出梦貘之主,于我来说轻而易举。但我此刻心中不爽,所以不想帮你。”

“那,您如何才能……”黄义仁顿了顿,终于难堪的吐出这个字:“爽?”

“求我。”长安微抬下颌:“打从早上进门起,我便没感受过府上的礼数和真诚,如今且尽数补上吧。”

数年没向别人低过头,便是面见知府也被以礼相待,黄义仁的脸色阵红阵白,努力做着最后的挣扎:“陆姑娘,你完全可以换个要求,牟取……”

“不求便罢,我走了。”

眼见她当真毫不留恋,转身离开,黄义仁忙忙紧走几步拦到她身前,“且慢!”

“哦?”

热血上涌,他强忍住羞耻,双手作揖,一揖到地:“恳请陆姑娘大人大量,伸出援手,帮我一帮!”

万事开头难。只要有勇气迈出第一步,接下来往往会顺遂许多。

头顶半天都没声音,只有贴地的冷风阵阵拂面。最初的羞耻劲儿过去后,被这寒气一激,黄义仁反倒慢慢平静下来。

罢了,罢了,求便求吧。从头至尾,本也是己方无礼在先,更何况古往今来,身负大才大能之士全都有些怪癖,好歹这陆长安还没扔出鞋子让他捡回来伺候着穿上呢!

“行了,我同意了。”轻松的耸耸肩,长安越过他,径自朝着客房去:“日落之后,我会到夫人的寝室一观,所有物品万万要保持原样,尤其不许扫地。”

“诶……”

对她这吩咐莫名其妙,黄义仁起身欲要细问,却见对方早就走开,已经转过回廊消失了。

——

长安回返时,萧逸正在院中走来走去,下颌紧绷,神色凝重,仿佛下一瞬便会破门而出。

“我……”

“你去哪了?”他蹙眉:“早说应当跟个人,你偏不要,难道不晓得旁人会担心吗?”

难得见他这般疾言厉色,不知为何,长安脑中却蹦出了“爱之深,责之切”这句话——

呸,萧逸又不是自家长辈,她摇摇头,甩开这个荒谬的念头:“黄义仁找我说了会儿话,晚间要再去主院一趟。”

“干嘛?”

“找到梦貘的主人。”

“原来它有主?我还以为野生的呢……”弱弱在旁插了一句,萧鸿顺偷觑着二人的脸色,总算长舒口气。

堂兄镇日冷冰冰的,脾气却算得上好,等闲极少发怒。刚刚他瞧出对方是真的动了气,如果陆长安再不回,怕是就要亲自去寻了。

虽然他觉着这女人不会出事,但她到底是女子,孤身一人终究不妥。说来那陆家也是心大,竟放心她独个乱晃瞎跑……

“事分缓急。”萧逸不赞同的皱紧眉:“我们的目标是严冠杰,恐怕没有太多时间浪费。”

“我怀疑梦貘的主人与他有关。”单手支颐,长安若有所思:“似严冠杰这般修习邪术、道行高深的十分稀少,不太可能在一方府城中出现两个,这有些太过凑巧了。”

“不急不急,晚都晚了,你们不必顾虑我!”眼见又有热闹可看,萧鸿顺兴奋的搓搓双手:“我们待会儿能瞧见梦貘吗?”

他只听说这东西生着象鼻、犀目、牛尾、虎足,还没真正见过呢!

“你想多了。”长安撇他一眼,“只是寻它踪迹,不会发生你想看到的奇幻画面。”恐怖还差不多。

悻悻“哦”了声,余光瞄见堂兄不善的瞪来,萧鸿顺缩缩脖子,识相的小跑着过去摆饭。

冬季昼短夜长,太阳落得格外早。饭后散步消了食,三人便一同向主院而去。依长安的意思,他两个其实不必跟来,但瞧着萧逸冷淡的脸,她还是默默把这话吞了回去。

钱氏被挪去旁的院子休息。他们一行到时,黄义仁早已等候多时,中年管家低眉垂目的侍立在侧,瞧得出,二人都有些紧张。

不同于上午的矜持冷淡,这次远远望见他们,黄义仁就快步迎了上来:“陆姑娘,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布置了,你看还需要添什么?”

这人直如转了性一样,惹得萧鸿顺多瞧去好几眼。心中满意他的识相,长安暗道生意人果然脑筋活,不像那些读书的,死也要坚守文人的清高:“没事了,你们走吧。”

“这……”黄义仁一顿:“我想留下旁观。”

“老奴也要在此保护老爷。”管家马上接口:“若您有个万一,老奴定然无颜再苟活。”

“干嘛搞出这副生离死别的凄惨样子?”长安翻个白眼,当先推门而入,“害怕便留在这儿,好奇的可以来瞧瞧。”

余下的四人面面相觑,静默了半晌,终究随着她跨进室内。

比起寻常人家,钱氏的寝房并无甚不同,只是靠窗的地方置着一面四层大书架,其上摆着杂谈、游记和各类诗词歌赋。长安略略一扫,暗暗腹诽,怪不得她浑身散着股酸腐的孤高气。活在书本想象里的人,大概一辈子也长不大。

取出三支檀香点燃,幽幽的佛香立刻弥漫扩散。长安拿着它在屋中转了圈儿,确保各个角落都染上香气后,随意将其插-进小路,又从袖中掏出一面古拙的凹面镜。

这乃是面八卦凹镜。黄铜镜面光滑如洗,桃木镜框的八角上分别绘刻有天干地支、先天八卦配二十四节气,是个常用的风水物件。

时人以为八卦镜辟邪,常把它悬于檐角窗下,却鲜有人知,八卦镜其实分为八卦凹镜与凸镜。凹镜能吸财运吉运,有“纳”“敛”之意,凸镜则可反弹凶煞,平面镜的效果与凸镜相类。

今夜是新月,星子黯淡,夜光昏昏。几个旁观的男子全自觉贴墙靠在角落,乍一瞧只有些模糊的暗色轮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幢幢鬼影。

额角微跳,长安摆摆手:“你们不要挨着墙,小心……算了,谁去给我点根白烛来?”

萧鸿顺缩缩脖子,自是不敢在这黑暗之地随意走动;受这气氛影响,黄义仁和管家也有几分气弱。眼见这三个都靠不住,萧逸默默叹口气——怎么不知不觉中,他就沦为杂役了呢?

“白烛在哪?”随口问了句,他借着微光去翻书柜,不待回应,便快手快脚的找到一支。

也不知这蜡烛怎么回事,比之一般的细了两圈,连带着火苗也幽暗闪烁,活像鬼火,点着还不如不点。

被这诡异的烛光晃得头皮发麻,萧鸿顺忍不住低低讽刺:“令夫人的爱好真是奇特。”偏喜欢这种鬼气森森的东西!

尴尬的扯扯唇角,黄义仁无心与他争辩。虽则微光昏暗,但这寝室也不算大,朦朦胧胧的,好歹能把周围看清楚。

只见长安拿袖子抹了抹凹镜,侧过身体高高举起,“萧逸,你目力好,仔细盯紧镜面,看看其中有无足印。”

这地面上光滑洁净,哪来的足印?萧逸心中存疑,却没出声。他凑过去仔细观察,古朴的暗黄镜面仿佛水波,在烛火的明灭映照中有些模糊,之后却渐渐清澈明晰。

长安先用镜子把室内的每个角落都照了一遍,之后静待几息,一点一点,从门开始,重新又照一遍。

这镜子原本就不大,凹陷的镜面又把人物照得小了数倍,萧逸以为得花一番功夫才能看清其中的细致景象,不想成像却意外清晰,比宫中的水银镜还强过几分。

门口至窗边,一路无异。镜面继续缓慢平移,无意中掠过墙角时,他却猛然瞧见几个黑漆漆的影子:“等等!”

眉梢微挑,长安探头望了望,依言把镜子转回去,面上却不以为意:“墙角有些脏东西很正常,他们只是路过想借宿,不必大惊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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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脑子发昏,仿佛回到了狂补作业的假期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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