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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地为牢(2/2)

“怎么了?”见她似是一顿,苏玄参疑惑的上前,还没看到个什么,长安就“砰”的扣上了棺盖:“没什么,走吧。”

这处花厅除了正门外还连通个耳室,耳室恰对屋后,他们全是经此进来的。

小厅不大,棺材就占据了一半空地。四个人朝耳室走,眼瞅几步便该到,却像原地踏步一般,怎么也跨不过门槛去。

“这、这是怎的?”张涛畏惧的靠向苏玄参:“咱们这是被迷了?”

“被迷”即被鬼魂精怪迷惑缠身,是民间一种迷信的说法,据传要找高人做法事才能解决。

自打与长安混在一起,各种稀奇古怪之事层出不穷,萧逸早便麻木,此时也没觉得如何;苏玄参自诩从没做过亏心事,自也不怕鬼敲门,虽然有点哆嗦,却不至于吓得屁滚尿流。

“要说死鬼,这里只有一个……”他顿住脚步小声嘀咕:“难道,她有冤屈,不想让我们走?”

阴魂托梦伸冤一贯是话本子流行的热门题材,苏玄参闲暇时看过几个类似的故事,故此一下就想到了这里。

忆起十里村中棺材落地、横渡宁河时引魂鸡遽然发疯,萧逸对这说法暗暗赞同。一桩桩一件件的凑在一起,这也未免太巧了些。

“你能给她伸冤?”长安没好气的转过身:“我们尚且难以自保,哪又有余力去管旁的?后天就该出殡下葬,满打满算还剩一日,你能用这仅剩的一天,完完整整查清楚前因后果?”

苏玄参贯是见不得不平的老实性子,不然也不会让老爹撵出太医院。长安说的有道理,他反驳不得,可在他的观念中,事情可不可为,总要试过才知道。

暗自拿定主意,他断然道:“我来查。”

“你——”

长安随口训斥这几句,本是欲让他看清形势,不要乱发好心,哪成想苏玄参竟真敢应下,还斩钉截铁的!

“你还真把自己当作青天大老爷了!”被他气得半天才憋出这句话,长安深吸口气:“那你自己去查吧,我们要走了!”

“……也不差这一天。”不敢正面捋虎须,苏玄参只得小声嘟囔:“随便在威虎县里转转,等我一天也没损失……”

看他两个越闹越僵,萧逸无奈,轻咳一声出来打圆场:“黎平几人还在外面等着,我们毕竟是一行,遇事也该找他们商量一二。”

“萧世子乃国之英才,一向稳妥,您倒也表个态啊!”苏玄参殷切的盯着他:“我们各执一词,您以为此事该当如何?”

木着面孔暗骂自己多事,萧逸默默闭紧嘴巴,决意再不插言。

哪知他这锯嘴葫芦的模样,落入长安眼里却是想查案又不敢说,悄悄支持了苏玄参的意思。

“好,你们一个个的全是善人!”怒极反笑,她大步走回“奠”字案桌前,取三支贡香点燃,拜了三拜后插-进小炉:“柳燕儿,这两位要帮你昭雪,他们乃是百年难得一出的天字号大好人,你便安心瞧着,休再缠磨我们了!”

语毕,一阵阴风突地贴地而起,打着旋儿向上盘绕。另一侧未点燃的白烛“腾”的燃起烈焰,其光熊熊,比林间树枝搭的篝火还要明亮三分。

——可这焰光却是绿色,凄凄惨惨的幽幽跳跃,映得一室诡异。

张涛早吓得两股战战,拽紧苏玄参的袖子不撒手;玄参则靠着萧逸,心底不停打着鼓。

“看到没?休要以为怨鬼就好糊弄,人家可全听到了。”

慢条斯理拂了拂衣袖,长安反倒平和下来,不再气怒:“灵堂的白烛一旦熄灭,是不能再点的,不然则有‘死灰复燃’‘卷土重来’之意,为大不吉。现下它自己烧起来……呵,你们看着办吧。”

话落,一甩衣袖,迈出门槛,当先离开。

被这鬼火吓得胆气全无,张涛紧随其后,临出门前还绊了一跤,差点摔个狗吃屎。

萧逸与苏玄参落在最后,两人怏怏对视一眼,莫名生出一股同病相怜之感。

这可真是放蚊入帐——自找麻烦。

——

甫一走出耳室,长安就撞上黎平,若非她躲得快,非要让对方冲得一个趔趄不可。

“——陆姑娘?”

看清眼前人后,黎平大喜,“这都过了许多时,你们还没出来,我怕横生意外,便想进去寻人,谁知怎么都跨不过去……”

抬手示意他噤声,长安的目光在他手中握着的物什上一顿:“哪儿得回的?”

愣怔了一瞬,黎平方才意识到她问的什么,“小苏神医找来帮手后,我寻思守在这儿无用,便去周边随处转转,碰巧看见咱们马车扔在前面岔路口的一个仓库旁。眼见四面没人,我偷偷上去翻了翻,值钱物件都没了,好在您有先见之明,把它藏进了座下的暗格里……”

郑重的接过意外寻回的尚方宝剑,长安面上不显,心里却长松口气。

既有这道保命符,接下来总能好过几分。

丑末寅初,寒星皎皎,正是柳府中人睡得最熟的时候。一行不敢耽搁,拉起躲在草丛的萧鸿顺,拖着藏于树后的三七,快而无声的随着张涛,重新躲回了他家的破屋。

围坐在桌边用了汤面,想到初临威虎县时,几人便如此坐,众人相顾无语,不禁都生出种恍然一梦的错觉。

依次给他们续了水,张涛咬咬唇,倏然掀起袍摆,“砰”的跪了下来。

“喂,你这是做什么?”萧鸿顺满面惊疑。张涛暗算了他们,又主动来帮了他们,功过交加相抵,若说先前他对这人尚有几分恨意,现在却是淡了。

朝廷还讲究个以功抵过,对个无知的平头百姓,不好太过苛刻。

“我之前猪油蒙了心,昏了头去行那见不得光的错事,不敢求得原谅,但请各位狠狠罚我一番!”

说着,一脱外衣,背后居然鼓鼓囊囊的背着几根荆条。

被他这阵势吓一跳,萧鸿顺望向堂兄,却见萧逸的嘴巴张开又闭紧,转眸看向了身边容色淡然的陆长安。

——对了,他们现在全算这女人的属下,他总是记不清身份。

慢悠悠的抿了口水,长安放下瓷碗,“你这是想学负荆请罪?呵,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够不够格,能不能与那载入史册的名臣相论。”

虽然早料到他们不会有好话,张涛的两颊却仍然涨红又泛白:“我……只欲赎罪。”

“我们为何要罚你?”长安嗤笑一声:“狠狠罚了你,好让你填平心中的愧疚,从此心安,揭过这页去不提?——这个犯错的成本,未免也太低了。”

尴尬的低着脑袋,张涛被她说得浑身不自在,继续跪着不是,就此起身也不是,明明是初冬天气,额上竟冒下了巨大的汗珠。

“啪”的掏出一物扔去他跟前,长安单手托腮,懒散道:“知道么?傅氏认定萧世子作她女婿,差点就要了他的命。你如果真心悔悟,便……三刀六洞,拿出诚意来给我瞧瞧。”

“三刀六洞”乃是江湖帮会惩罚人的手段,仅次于自刎,非常严酷。犯事的需在自己身上肉多的地方——一般选大腿——对穿三刀,戳进为一个洞,戳穿又为一个洞,如此形成六个洞,来求得对方的原谅。

长安四处游逛,既结交权贵,又混迹市井,识得些下九流的江湖人,因此知道这个;其他人久居繁华之地,头次听到这词,略微一想明了了意思,却觉着有些新奇。

张涛听闻此话,脸色“刷”的变白,又是愧疚又是悲哀,倒是硬气的没谈条件,反而咬牙拾起匕首:“姑娘何必如此?干脆一命偿一命,我替世子死一遭便是——”

见他毫不犹豫把刀尖对准胸口戳,长安微微挑起眉,萧鸿顺更是“诶”的惊呼,正要起身去阻止,门外却有道身影比他更快:“哥哥——你这是让我和老娘怎么活啊!”

——心知自家做错了事,张莹近几日心神不宁,早在哥哥领人进门后就悄悄爬了起来。只是她面皮薄,无颜再见他们,便一直躲在门边的阴影里,悄无声息的朝内张望。

虽然有几分小心思,但到底是个没经过大事的小姑娘,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住张涛手臂,又惊又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哥,你、你也想想我们,这、这是逼我们随着你去抹脖子吗?呜……”

“你……你快别哭了!”被妹妹弄得手忙脚乱,张涛又是尴尬又是窘迫,匕首自然也放下了:“你、我,我不是故意的……”

兴致缺缺的旁观他们哭诉相依为命的悲惨经历,长安摇摇头,掩着嘴角打了个呵欠:“行了——我有些乏,想休息了。”

喧闹的室内猝然一静,张涛呆呆抬起头,张莹也怯怯的扬起脸,对上上首似笑非笑的眸子后,面上一红,又飞快低下了脑袋。

“罢了罢了,洗洗睡了,你多往身上戳几个窟窿我又不会发大财,少在这儿表演兄妹情深了。”

让她臊得面红耳赤,张涛吭哧半天,敢于赴死的胆气早被妹妹的眼泪冲散,可就这么顺杆爬……

他还没修炼出那么厚的脸皮。

“好了,我们不再追究,你们且起来吧。”看出长安懒得开口,萧逸替她道:“我们无有损伤,你们将功折罪,此事便揭过,不提了。”

虽则还是有些愧,张涛却知纠缠无用,暗自拿定心思,赌咒道:“日后你们再有吩咐……”

“呸呸,可别发这种誓了!”长安不耐的起身打断:“如果我们吩咐你帮忙,那必是山穷水尽,再无可用之计,离完蛋也不远了。”

不合时宜的“噗嗤”一笑,萧鸿顺立刻捂住嘴,室内的紧张气氛却被冲淡了。

“马车没了,我只能与你挤一挤。”长安冲小姑娘勾勾手指:“走,我们回房,再不休息天都亮了。”

冬日夜长昼短,此时天边却隐隐泛了白,果真是不早了。

张莹不敢怠慢,冲着余人团团一福,慌慌张张的引她往外走。

出了主屋走离几步,眼看前面就是她与老娘的房间,长安却骤然顿住脚步:“我问你。”

精神乍然紧绷,张莹诚惶诚恐:“您、您说。”

“张涛他一直守在柳府的东北门?你们怎的一下就‘迷途知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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