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噗!
憋不住的笑声此起彼伏。
李大东扶额,遮住虎目。
太丢我的脸了。
肃穆的会议室变成了茶话会现场, 一把手点着秋水, 气得都语无伦次了,“都过年了还偷?偷了卖给谁去?!哎哎, 我问的是啥?你又在回答啥?”
秋水目视前方, 郑重其事道:“郑所,偷来的东西不一定要卖的。这段时间都在忙着走亲戚串门子, 再穷的人家也想过个热热闹闹的新年啊。若是家里来了客人,总该有大鱼大肉招待的吧?”
说完了这话后她继续扯, “郑所, 感谢您对下属的关心。关于被投诉这件事情我看得很开,被投诉就被投诉吧,只要咱们保护住了人民群众的财产,我就觉得挺值得的。”
办公室里霎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一把手滞了约有一分钟,也气得发笑了:“哟, 你这是牺牲小我, 成全大我?杨秋水, 没看出来你的觉悟还挺高啊。”
“没有没有, 郑所,我还处于积极向党组织靠拢的阶段。”
大家又止不住爆笑。
“你少给我和稀泥!”一把手惯性一拍桌,“你以为被投诉的仅仅是你个人??你可知道你影响的乃是我们整个莲花派出所在老百姓心里的形象?!”
“这件事情连局里的同志都知道了。全市这么多个派出所,杨秋水, 你让我们莲花派出所又一次脱颖而出, 在兄弟单位中出了名!你还以为自己很光荣呢, 是英雄呢。耻辱,知道吗?”
这话就极重了。
所有人都别开眼,垂着脑袋,没人再敢笑。
秋水脸颊滚烫。
“耻辱”二字像一个耳光打在她脸上。
一把手说的是“又”,众人都明白秋水出名不过是因为上回的事件导致的后遗症。由于那事闹到了网络上,她本身又长得漂亮,故而给市局和同行的人都留下了深刻印象,所以才会这边莲花派出所一有点动静,就被传得人尽皆知了。
李大东的脸色也有点难看。
秋水被骂,无异于他也被骂。
整个会议室此时才真正的笼罩在令人窒息的低气压里。
跟着秋水实习的男生原本坐在角落里旁听,看这位带自己的女师傅被所领导当众批评,豪气顿生,突然举手道:“所长,我大胆猜测,我们巡视的那片小区里只怕隐藏了犯罪分子。我师傅多次被投诉,他们不过是为了把我们赶出社区,好方便他们进行违法犯罪活动。”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过去目光。
突然成为了焦点,男生一下子紧张起来,嗫嚅地补充道:“我这么说是有根据的,因为我和杨姐在摸排期间,发现有人在明目张胆监视我们的行为。那个人他开一辆……”
“张末,你别乱说话!”秋水太阳穴突突地跳,立刻喝止。
李大东看出来异样,“秋水,怎么回事?”
“两位领导,那仅仅是个误会,误会!”
秋水很不自在,冲李大东急使眼色。
见状,李大东没再追问。
一把手也看见了。
但是因为他特别注意到秋水脸色泛红,自然,很容易就猜出了事实原委,只觉头痛。
好好的工作会议,开着开着,就要演变成集体议论下属的感情八卦吗?这成何体统?
招个漂亮的女员工进单位,就是招了个麻烦啊。
反正该发的火也发过了,遂疲累地摆摆手道:“行了行了,都别说话了。杨秋水,你别再出去晃悠了啊,老老实实待在单位上思过。就这样罢,各自回去后都去做一下自我检讨,散会!”
转头,他拍了拍李大东的肩膀,道:“局里有个会议,我要赶过去参加。接下来的工作该怎么安排,大东,就全看你的了。记住,犯过的错别再犯。”
李大东起身送他出门,“放心吧,老郑。”
秋水这回才是真正的牺牲小我,成全了大我。
足足两个小时,都光听大领导拍桌子怒吼去了,没什么实质进展,一群人的小心肝也是一直跟随着会议桌颤动而颤动。所以,一把手一离开,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有人趴在桌上干嚎:“今天可吓死我了。”
又有人不解,“今天郑所怎么回事啊?半个月没露面,一露面就跟吃了炸~药一样。”
秋水朝李大东看去。
恰好李大东送完了一把手转身回来,听到这话,也看她了一眼。
各自交换一个心照不宣。
一把手即将调离本单位的事情,口风真的瞒得很紧。
众皆以为大会散了后还有小会。
因为按惯例,大领导负责传达政治思想,小领导负责将思想落实到实处。
所以,聆听完了一把手的批评教育后,所有人都在原位置上坐等着李大东回来给布置新的任务,谁也没离开。
但是没成想,只等来了他一句:“回去坚守岗位,散会!”
秋水微讶。
李大东这是准备不理会郑所长的要求?
其他人好似也有这种疑问,但李大东交代完毕就已经率先离开会议室了,各人便做鸟兽散。
可是自己是被一把手点名批评了的,还特意叫她闭门思过,现今该怎么办?
秋水忙跟上李大东。
一进他办公室就问:“师兄,我也回去继续干我之前的工作吗?”
李大东:“嗯。”
秋水却有些犹豫:“师兄,刚才听了郑所的话,我觉得我目前的工作方向和重点可能是不太对头,感觉在做无用功啊,还白白浪费了警力。要不我加入李谷他们组去,专门负责跟进一下公交车财物丢失案?”
“不存在无用功。”李大东毫不犹豫地否定道,“秋水,我们目前干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在确保本区群众过一个安稳的团圆年。”
他笑,“你别被今天老郑发那通火给唬住了,你应该知道他目前处于特殊时期,所以才会紧张过度。我们还是继续推进手里的工作,只要不出刑事案件,一切都没问题。”
“师兄……”秋水迟疑道,“我现在越想,越觉得郑所说得在理。抛开他高升那事儿不谈,一周时间,公交车财物丢失案占了全部警情的三分之一比重。发生频率这么高,我们的确要引起重视才对啊。”
李大东蹙了蹙眉,回身看着她:“我承认你也说得有道理。但是秋水,你预备怎么抓小偷?就算你眼尖,监控视频里将扒手给认出来了,但茫茫人海,我就问你怎么抓?”
“我……”秋水语塞。
李大东便道:“你看,这就叫做站着说话不要疼。与其将精力放在真正会做无用功的事情上,还不如继续维持现状。”
“可是师兄,今天郑所发了那么大的火,如果后续我们没拿出个应对方案,或者说这周、下周、再下周,还是不断接到类似警情的话,也按照目前的方式处理吗?那郑所长他……”
“秋水,这种小案子岂会影响老郑升官?你当组织上考察一个人的领导能力就看其侦破小偷小摸案件的本事吗?这可不是玩过家家啊。”
“不是,师兄,我的意思是郑所既然大发雷霆,说明市局很重视……哎,我才不关心郑所晋升的事情,看你都把我带偏了!”秋水揉着太阳穴抱怨道。
脑子有点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