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天在云端里快活的时候,秋水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那天她赶回去, 只看见了医生用一张白布盖住了父亲血肉模糊的躯体, 然后尸身直接被拉去了殡仪馆。
现场太血腥,她浑身冰凉, 不知所措。
妈妈赵岚早已经哭死过去。
家中一切事务, 包括爸爸的后事,都是由小姨赵婉主导处理的。
天, 真的塌了。
说塌就塌了。
杨文,城投公司总经理, 因为挪用巨额公款用于奢侈消费, 还多次前往海外赌博并收受贿赂,被人匿名举报。
听说举报材料很有分量,可见这个举报人该是对他很了解的人。他多半是得罪了什么人或是挡了谁的道,从而遭到报复。
这一点并不意外。
手握十足诱人的权力,就譬如走上了钢丝绳。若是没掌握好平衡, 一不小心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摔得粉身碎骨。
提前得知了上头可能要查他的消息, 杨文闻风而动, 一头积极行贿相关方面领导欲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头四处筹集资金补上资金漏洞,但未能力挽狂澜。
调查组进入城投公司对他着手展开调查,杨文正式被双规, 人就软禁在城投公司他那间气派的总经理办公室。
他担任总经理已多年, 累积起来, 涉案金额巨大,且牵扯的人员十分广泛。
搞工程项目建设这一行的人,背景复杂,关系繁如蛛网,而有些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软禁期间,就甚至有人嚣张地给他暗自递话威胁。
看大势已去,自己已成弃卒,也许牺牲小我,还能给妻女富足安稳的生活,也能给自己留下一个好名声。
杨文顿悟,他找了个借口躲开调查组的监视,然后从办公大楼的楼顶上一跃而下,驾鹤西去。
人已死,调查组也就失去了最重要的人证。光是物证,只能将杨文这条大鱼网定,原本打算捞更大更多的鱼儿,也只好半途放弃。
调查组暂时撤离了城投公司,案子没再继续审查下去。但是,秋水和她妈妈的境遇已经从杨文跳楼自杀而死这一刻开始,悄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母女俩尚未从悲伤和彷徨中走出来,先是来了一群穿制服的人,声称是法院的,说是几家银行和金融机构联合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财产保全措施。他们冷漠地要求秋水和赵岚母女限期内搬离别墅,因为这房子已经不是她们的了。
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
活着的人还得要考虑今儿明天吃什么、穿什么、又住哪儿,是不是?
都快要没地方住了,哪里还有心情去伤逝?
自老公过世之后,家里的一切都是秋水在操持。赵岚发现自己这个女儿仿佛一夜之间长大,而她还是从前那个她。
犹自还在悲痛中的赵岚终于有了点点身为大人的自觉,赶紧抹掉泪水从床上爬起来,挨在处变不惊的女儿身旁,听她向来者仔细询问事情缘由。
原来,杨文生前曾为了筹款补上挪用的公款缺口,将这套入驻不到半年的大别墅分数次抵押给了银行和小额贷款公司。
房子抵押过程中存在文件造假行为,导致了一房多贷,现在几家机构都已起诉至法院要求行使债权人的权利。官司打得如火如荼,可这对母女却什么都还不知道。
打官司是要花时间的,在这之前最要紧的事情自然是先把财产保全住,免得屋主把房子卖了过户了,那就真的是鸡飞蛋打了。
几家机构对此达成一致意见,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法院的工作人员这就带着封条找上门来赶人了。
紧接着,闻听到城投公司老总都已经入土为安,五花八门的债主冒了出来,什么杨文的老同事、初中同学、狗肉朋友、牌友、球友、生意伙伴儿等等,甚至还有自称是杨文情妇的女人,纷纷找上门来要债。
杨文的死事发突然,因为当时案子在查,所以调查组一直对他被双规的事情对外保密着,使得一些人消息落后。
这个时候法院一动作,消息自然传播开来。如今这些人生怕又再落后一步,杨家的财产就被搬空了,也担心秋水和她妈妈带着细软跑路,于是干脆守在别墅门口,哪也不让她们去。
于是乎,合法的,不合法的;穿制服的,没穿制服的……各种讨债人上门来,一头喊她们赶紧搬走,一头堵着门又不让走。
借款合同几大袋,还有的人拿出来的是短信啊、图片啊、视频啊、电话录音啊等等,这些用来支撑杨文借了钱的证据也是五花八门。
人员来了一拨又一拨,吵吵嚷嚷,杨家像菜市场一般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