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傻孩子,回来就躲屋里,也不知道处理一下伤处,就这么痛了一晚上,任伤情变得很严重。”
“他的脸肿成了什么样子,你一定无法想象。”
“鼻青脸肿的,眼角和嘴角都咧开了,丝丝渗着血丝。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有些部位都发黑了,我一个大人看着都觉得恐怖。”
“他还一说话就直呼疼,饭也没法吃。他不能咀嚼,否则牵动脸部肌肉又要喊疼。没办法了,我只好给他用吸管吸,买的最粗最粗的那种吸管。他就这么样子吸食流食,足足一个星期,都掉了五斤肉,脸颊都凹进去了!”
这事即使过去了好几年,张妙玉现在回忆,依旧双目湿润,眼睛发红。
“他嘻笑着说,是你打的。你会打他,也是因为你很爱他。打得越狠,越是喜欢他爱他的表现。”
“他跟我说,肯定是因为那天他跟一个女同学说话靠得太近了,被你看见,你吃醋了才打的他。”
“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连你为什么会打他,他都不知道。自个儿在那里喜滋滋的胡思乱猜,你说他傻不傻?我怎么生出了这么个傻缺的狗崽子出来?”
……
“我希望是自己看错了,可直到在盥洗室里再次看到你。你离我这么近,冷漠的眉眼儿、漂亮精致的鹅蛋脸儿,都跟当年一样,没怎么变化,我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如今你是我表弟媳的女儿,以后必定时不时会有与他照面的时候。这个事实,我已经无法改变。可是,既然长天已经有新女朋友了,而新女友对他也很好,他还想尽快结婚。那么我就希望你平时尽量避着他点,不能避,也不要再去招他了。”
“当然,如果是那小子自己主动凑上来,我希望你坚决地拒绝他,不要给他哪怕是一丁点儿的念想。”
夹在指节的烟忘了塞进嘴里,李长天紧张地等待着。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远,他方才听见秋水的答复。
“阿姨,你放心,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李长天。”
她的声音虚浮而缥缈,可说出这句话时,他如何努力,也没有听出来她有任何犹豫迟疑踯躅虚与委蛇的意思。
如此斩钉截铁。
李长天觉得自己又在做梦了。
这是一场噩梦,他陷入了缠绵的梦魇醒不过来。
屋内,各自已明白对方的意思,达成了交易,秋水起身离开。
拉开门的刹那,她愣住了。
李长天低着头,失了魂一般,无声靠在外墙上。
那么没有存在感,仿若墙上一样装饰物。
只是他那面沉如水的模样,一看就知道他听见了。
光洁可鉴的大理石地板上,有他没有社会公德心弹落的好几撮烟灰。
可见,他也应该是听了很久了。
无所谓,听见了就听见了吧。
她早就自暴自弃了。
听见开门声响,李长天缓缓抬起头来望定她:“你真没有喜欢过我?”
她的眼好黑,他看不进她的心里去。
秋水别开脸,点点头,平静地回道:“没有,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也一丁点儿都没喜欢过你。”
她的语气这么笃定,好像这就是事实,而不是因为才答应了李长天的妈,要坚决而彻底地摁灭了他的希望。
李长天阴冷地睇视着她,双眸微眯。
张妙玉走出来,抓着他的肩膀,轻声安抚:“算了吧,你和她不是早就过去了吗?何必还纠结这个事?只当那时候大家都年少无知。”
好像他已变成瘟疫,回答完毕,秋水就侧着身体从他面前快速走过去。
亮眼的廊灯一路打在她身上,她披了半背的乌发飘逸,发梢轻舞飞扬,泛着幽幽的光。
原来黑发是这么的迷人,像瀑布一样美。
难怪她从前经常叫他去把黄头发洗掉,养一头黑发出来。
她一定喜欢黑发的男生。
“撒谎!”李长天突然高叫道。
对,她一定是在撒谎。
不喜欢一个人的话,一定不会在乎他。
什么都不会在乎,又哪里会经常叫他剪掉黄毛儿?为此还跟他吵架来着。
李长天的喉头滚了滚。
他明白得太晚了,早知道是这样,他当年绝对不会因为一头头发时常惹她生气。
望着她在走廊里孤寂瘦弱的背影,他又笃定地大声道:“杨秋水你撒谎!”
明明早就过了变声期,为什么他的声音还是这么的粗嘎、难听?
好像在哭,在呜咽。
秋水艰难地停下脚步。
附近的服务员偷偷在看他们,还有被打扰到的客人也走出来瞧热闹。
李长天完全不受影响,高声指控她道:“你要是不喜欢我,当年怎么会给我写情书?还写得那么肉麻?白纸黑字摆在那儿,你说你要爱我到地老天荒!”
李长天啊,不要轻易说出地老天荒这四个字。
它如山重,她承受不了。
秋水头也不回地狠心道:“李长天,你该很清楚,那封情书是你逼我写的。”
李长天:“……”
秋水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走廊尽头不见了。
墙壁和廊顶上那些射灯依旧白得刺眼耀目,令人眩晕。
李长天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四野俱寂,时间仿佛跟着秋水的远去而穿回到七年前的那一天。
又不是我要你写永远写天荒地老的,我只是叫你写情书,写明你喜欢我就好了。是你自己要写什么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就是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的意思?
所以你撒谎。
李长天低低地笑。
张妙玉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儿子,你……人家不喜欢你,你干嘛强求呢?强扭的瓜不甜。身为男人,就要学会提得起,放得下!”
他转过身去,直视着母亲:“妈,你好像跟秋水很熟悉。你不是只在从前去偷看过她一眼吗?为什么你俩会这么熟悉呢?”
张妙玉脸色一僵。
他可总算聪明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