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令仪将晴朱从下院带到了内院,嘱咐好筠书给她安排一间空屋养伤之后,便带着一行人到了正堂上。
卓雅依旧是优雅美丽的模样,她娇柔地坐在堂上,穿着一件柳绿樱红的衣裳,这样的颜色搭配也就只有她穿着才不会显得土气。
“卓雅近日在京中有些水土不服,故而没去门前迎接嫂嫂回府,心中惭愧,便早早来了嫂嫂院中等候,还望嫂嫂勿怪。”卓雅缓缓起身道。
卫令仪只作没看到她,径自坐上正座上,手边丫鬟当即奉上了净手用的水和丝缎。卫令仪用过之后,又有琏碧早早分吩咐好鸿来院的小厨房里备上的糕点。
“是百香楼的手艺?”卫令仪不过尝了一口,便抬眼问道。
“回夫人的话,是国公爷听闻夫人喜欢百香楼的糕点,便花重金将百香楼里最好的几位师傅请了回来。”琏碧福身答,“这些都是现做的,所有配料手艺也都是百香楼的师傅做的,自然便和百香楼的糕点是一个味道了。”
“原来如此。”卫令仪恍然,“国公爷费心了。”
“国公爷一番心意,夫人喜欢便是。”琏碧笑道。
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只对着个糕点说说笑笑,竟好似没看到卓雅这个大活人一样。卓雅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她出身西域大族,当下便不悦起来。
“嫂嫂可是生卓雅的气了,只与那奴才谈笑,却将卓雅视若无物,嫂嫂这是何用意?”
不过是让她等了一会儿,竟这般大的脾气。果然这个阿纳克卓雅虽然城府不浅、又是个心狠手辣之徒。可是她过于骄傲,这便是她最致命的弱点。卫令仪心中如此想到,脸色却是冷了下去。
云清漪是何等聪明的人物,只看卫令仪的脸色便知她心中所想,当下行礼道:“卓雅夫人,按理说您是西园夫人,奴婢不过是东园的一个妾,在您面前是说不上话的。只是我们大烨有一句话叫‘长嫂如母’,别说是让你等一会儿,就是让你一直跪在这里一天一夜,也是应该的。”
“原来如此,是卓雅不懂规矩。”卓雅的双眸中当下氤氲起一层水色,哭腔道,“既然如此,或是卓雅讨了嫂嫂不喜,卓雅这便自己跪在嫂嫂门前,以求嫂嫂的原谅。”
云清漪说的虽然不错,但卫令仪若是当真让卓雅跪在门前,传了出去只怕是要被人参上一个严苛的罪名。靖国公的名声已经够糟糕的了,她可舍不得再去踩上一脚。
不过卫令仪也决计不会放过她。
“卓雅本就是异域之人,与她讲咱们大烨的规矩做什么,清漪这就是你不对了。”卫令仪责怪道。
“是奴婢不好。”云清漪从善如流。
卓雅心中恨恨道,这卫令仪明里暗里地说自己出身异域不懂规矩,跌她脸面,此仇不报她就不是阿纳克家族的卓雅。
当下美目一转,落在了云清漪的身上。
“这位姨娘可是在哪里见过?”卓雅慢悠悠道。
云清漪也非良善之辈,她眼下正是要向卫令仪投诚的时候,又岂会怕一个二房的人。当下便道,“奴婢是国公爷身边的侧夫人,卓雅夫人记得奴婢,许是上次奴婢擅自从您手中救下了一名婢女的缘故吧。”
只见她话锋一转,便将节奏掌握在的自己的手中,步步紧逼。
“啊你说的是那个叫晴朱的丫鬟,那本就犯了事,不过是处理一下,有何不可?”卓雅仿佛恍然大悟,“原来是兄长身边的侧夫人,如此智谋才学、美貌风姿,便是到别的人家去或可当个正房夫人了,也亏得是嫂嫂才能压住这般能干的人物呢。”
若非卫令仪心中本就对云清漪不甚在意,只怕当真要三言两语被她挑拨了去。而这边云清漪虽然颇有自信,却也感觉心惊肉跳,只偷偷瞄了卫令仪一眼,见她面色如常,眸中不见半点波澜,心中才稍稍放心。
当下便继续道:“卓雅夫人有所不知,这靖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毕竟是大夫人,那丫鬟虽然是伺候您的,却也是府中之人,生死可由不得您做主。”
卓雅笑眯眯道:“可是她不是没死吗。”
云清漪差点被这人噎着,她正想继续表现表现,却被卫令仪拦住了。
“弟妹说的不错,那丫鬟本王已带回鸿来院,毕竟是主仆一场,本王总不好将人抛尸荒野。”卫令仪不紧不慢道,“不过卓雅夫人出身西地,可听说过邺城?”
卓雅眸光微敛,“西地之人如何会不知道邺城,过了邺城,便是黄沙中的西域诸国,不知嫂嫂想问些什么,卓雅定知无不答。”
“哦,这样啊。”卫令仪淡淡道,信手捏了一块糕点放入口中,继续道,“本王最近听说邺城中有一种花名为‘烈阳’,不知卓雅夫人可有所了解?”
云清漪没想到卫令仪竟然直接问了出来。不过仔细想想,这确实是最聪明的选择。既然卓雅自己送上门来,她便干脆直言相问,省的卓雅有意绕来绕去,平生烦恼。
卓雅似笑非笑地抿了一口茶,“烈阳花,正是我阿纳克一族的族花呢。”
她直直地望向卫令仪,笑容越发地浓烈起来。
……
赵西源回府之时已经是深夜,府中夜色深沉,只鸿来院门前的两盏灯笼还在亮着,像是在等待归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