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存在是为了提供文化,只有人类才能产生文明,这就是高等动物。”
“文化?”她嘲讽道,很少在她脸上见到这个表情,“对于整个宇宙而言,文化是什么?人类文明不过就是漫长宇宙史中的沧海一粟。”
对于这个答案,她显然很失望。
“还不如宗教里说,因为我们人才有虔诚,才能用赤诚之口歌颂于神。”这样还更符合逻辑一些。
所以她就是因为这个对“最优世界”这个命题失去信心。
不知为何,余晖下少女忧郁的剪影竟有了一种圣洁的意味。
不知不觉心就柔软了。
这样温柔而与物无伤的姑娘。
我不由放缓了声调:“即便这样,即便世界从无意义,你为这世界增添的色彩也曾真实的让人们欢悦过。”
她抬头。
这说的是她的能力,虽然我们旁人从未有过意识上的感知,却实实在在受到她选择的好处。
她是如此努力,却从不会对人言,为了一个使更多人受益的结果数百次地尝试选择事件中的各个细节。
“雁过留痕,为什么有这个词语?”我看向她:“天空怎么会留下飞鸟的痕迹?分明是心灵,那鸿雁为清风托起翱翔天际的光影留在了我的心灵之上。”
不是风动,不是帆动。
是心动。
她一时怔然。
我朝她自信地微笑:“鹿铃,即便全世界是场幻梦,过去、现在、未来,时时刻刻,从始至终都没意义,我们出现在对方眼中的光影都不是假象。”
“陆。”
“如果世界本就是虚幻,那么连我也是不存在的,那么现在这个说话的是谁呢?”我说道:“所以有一句话。”
“嗯。”
“我思故我在。”(注:笛卡尔名句)
我不能知道世界是否是庄周梦蝶,不知道世界是否真实存在,那么存在于这个世界中的“我”又是否存在过?
可我们毕竟还是有“我”的这个感受,我们感受到自我的存在——正因为“思”,光影投射于眼中为大脑接收为思,说话动脑也来自于思,正是在思的过程中,我们感受到了“我”的存在。
是“我”在说话、行为,是心灵意识的动让我们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而在我们“思”的这过程中,血液在不停的流动,细胞在不停的分裂,物质的身体也在从不停歇的运动,直到死亡,但细胞的运动,并没让我们体会到自己的存在。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脑死亡者,也有俗称植物人,机器自然能维持他整套生命循环,但他只是身体活着,很难界定他是否算是活着。
“我不知道‘我’是否存在过,但在我‘思’的时候我感觉到自我的存在。而我……我是什么,我是陆·知新?我是我的名字吗?我是一个十多岁的男孩?可我曾经是婴儿,将来会是成人……以及其他答案,学生、八班班长、优秀生代表等等,都不能用来解释我。”
鹿铃也说道:“是的,我也这么想过,我不是那个被定义为文静的女孩,不是老师眼中的我,也不是同学口中的我。”
“‘我’是一个独特而鲜活的灵魂。”
这个答案说出口后,一时竟叫我们俩都有了一种热泪盈眶的感动,似乎说出这个答案后,整个心灵都被照亮了。
我们的一生都在寻找一个答案,却在人生的过程中成为这样的人或者那样的人。
小时候是由长辈设计,成为个优秀的好孩子。长大后是周围的人的期盼,妻子希望丈夫去成为一个成功人士,像“男人”一样支撑家庭;丈夫则希望妻子像“女人”一样相夫教子。到老了,还要被要求是个德高望重的长者。
我们一直在成长别人希望我们成长的样子,却鲜少响应精神的胚胎,成为自己。
“可……谈何容易。”鹿铃低下头,我似乎看见刚才点亮的心灵又再次熄灭,“我们别说去为这个世界找到最优选项,甚至都无法成为自己。”
这是白日已经过去,湖面上还剩几分残阳微光,本也是种美,偏偏亮起的路灯打破了这份宁静,变得嘈杂。
“我们成为现在的自己确实不是自己的结果,种种因素交互才产生现在的我们。”我说:“但即便如此,我仍旧是接受了现在的这个自己。”
从我知道自己是某个特供品时,我便知道了自己命运的无奈,一切都被背后的手操纵着去成为他们希望我成为的样子。
譬如塞德里克,连性格不适合他们设定的角色,都被生生地逼迫他去改。
一开始我仇恨这样的操纵,到了后来我不得不服从,而到了现在我学会了接受。
接受现实自己的样子,却也不放弃去寻找真正的自我。
现在的我是内外互相交互作用之下的我,虽然既不理想也不屈从,我却已经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我一直想我是什么,我为何成为现在的样子。”我说:“我是我过去所有经验的感受者,是这个躯体之上所有人格的整合。而我认识这个世界……或许我不认识这个世界,我认识这个世界是通过人,我身边的每个人。我没见过整个世界,也没见过整个世界的人,说到爱人类,有这样一个感觉那是因为我爱身边这一个个的人们,通过爱你们,我便爱人类,便爱整个世界。”
我知道这是很鄙薄的想法,我是因爱一小撮人才爱整个人类群体,说出来真是大逆不道。
“你们每个人都很重要,我的人生便是由和你们在一起的经验组成的……所以,也可以说,你们影响了我的人格,或者,你们是我人格的一部分。”
那些影响过我的人们。
和他们在一起的记忆,还有生命体验,即便分离,也永远刻在了我的生命之中,成为我人格的一部分。
在这其中挖走了谁,对我来说我都将不完整,我都可能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人是另一个人的人格的一部分?”鹿铃有些震惊。
“所以,我想我们不会是在做浪费的事。”我说:“或许,我们的这个学习小组什么成果都得不出,但我们最大的成果却早已得到了——通过我们,许多人都在模仿我们的形式做成一个个类似的学习小组。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意义。”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这时候天色已经全昏暗了。
“所以你还要退出吗?”我问。
“等你请我吃饱后我再考虑考虑。”她说。
我有些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我当然乐意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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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章标题很讽刺。
我思故我在——小陆显然在思,但他其实就是个人物,他是作者幻想出来的,他在思,他存在吗?
当然,客观来说,思的是作者,是作者在帮他思。
作者菌也能文艺地说,啊,在小陆思的那个瞬间,至少我们看文的时候感觉上他是存在的。但由于作者是唯物论者,还是要点明这个矫情的说法。
我思故我在,后期抨击这句话的文章多了,其实还是有一定的问题的。但就这句句子而言,我们喜欢它,大概是,读它的时候感觉有一种自由飞扬的感觉,似乎心灵被点亮了。
啊,总之,可以当这些都是废话。这章主要就是,小陆给妹子灌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