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教务科归还了九院的门籍,工作人员当面移除了我所有的权限,最后我摘下了金领扣归还。
马赛尔院长说道:“陆先生,你是个很有潜力的学生,人生的低谷,要真正体验生命,你必须站在生命之上。”(注)
我回道:“是的,先生,凡不能杀死我的,必使我强大。”(注)
他皱了皱眉:“好吧,希望你能好好反省,随时欢迎你再回来。”
我向他躬身行礼,然后走出办公室。
一人追了出来:“陆学弟。”
我回头,是曾经有一面之缘的叶阳。
他现在已经顺利留校,刚才便站在院长身后。此刻他快走几步追上我:“陆学弟。”
“学长。”我抬头,对他微笑:“现在应该称老师了吧?”
叶阳不是来跟我拉关系的,匆匆说道:“今日之失,未必不为后日之得。”
我反应了一下。
他过来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们的名字看上去都是一个系列的,我想说这个你应该能理解。去吧,人生不要太看重成败的话,只当作体验,能多看到一些生活,未必不是将来厚积薄发的源泉。”
他来对我说这两句总是好意,因而我也表示了感谢:“谢谢。”
然后去八院报道。
八院,即自然科学学院。
在我被九院清退的时候,学校内部扯皮了半天。最后把我退到了八院。
这也很能理解,九院内部的竞争也相当激烈,每年都会清退几个人。而这些人就会被退到其他学院,当然不会被当作宝贝——每个学院都有自己的尊严,哪怕九院是隐约的众院之首:你们九院不要的垃圾就应该我们来接收?类似于这样的心理。
每年为了这几个被清退的学生,几个学院都不愉快。虽然这些退下的学生大多素质不差,并且后期各有际遇,但鲜少有人再重新能回九院的。
所以说刚才院长说的不过是一句客气话罢了。再者,我这样的“麻烦”,如果真有军方的特殊命令在的话,那么接手我的事务对学院来说都是一桩任务。现在这个干系不再用九院担,他们自然是高兴的。
至于我最终被分配到八院,这也是一次踢皮球的后果——最终由弱势的八院收容我。
因此他们接待我时,颇有些吹胡子瞪眼:“陆·知新?”
“是。”
“这是你的东西,自己拿着。”办事的是个年轻人,年龄和叶阳差不多或是大两三岁,作为被分派来的办事员,直接把一捧东西扔我面前。
我翻捡着那叠物资,有实验服护目镜之类的东西,以及银色的领扣。
“又是个被丢出来的……”那人嘟囔道。
我问道:“请问我的新宿舍……”
“这不归我管,去问宿管。”
宿管只管入住后的问题吧?分配宿舍难道不是学院行政的事?
“那我什么时候去班级报到?”
“这要问你们年级,要你们班通知你。”
这人踢皮球踢得老远,显然让他来应付我一个被九院扫地出门的废物,真是让他“大材小用”了。
这时候也没什么好辩的,他是一个底层的办事人员,为难他并不能达成我的目的。
于是我出门后直接去敲院主任办公室的门。
“进来。”
八院的院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抬头看到是一个低年级学生,也很惊讶,大概是没想到有低年级那么胆大的。
我说道:“院主任女士,我是新来报到的三年级学生,我可能不太知道自己应该向谁报到。”
“之前没人和你说?”
我歉意地低下头。
学院的办公人员从上到下莫不是讨厌我这种“找麻烦”的人,真要找办事部门时就互相踢皮球,很少有人直接找最大的几个领导——传统思想,都是见到领导要尊敬的。但作为被负责的对象,我又不归他们的体制管理,领导再大也不是我的领导。
索性厚脸皮来找院主任。我这么大个的物件挡在她办公室门口,毕竟不是个事,并且越是作为大领导,越要注意形象,比如刚才的小办事员可以粗暴地将我挥退,被发掘出来也不过挨个批,说他是办事态度不好就结束了。领导则不行,或许她心里也恨不得直接将我打发走,但一旦她这么做了,场面就太难看了,万一被拍下传出去,就是一个“官僚作风”。
越是上级越是“讲道理”,至少明面上也要装出讲道理的样子。
为此,院主任只得一脸和蔼地问我怎么回事,然后带我一路问下去,解决问题。
我虽然明知学院的政治传统,心里有数,面上还要装着不懂。也就由院主任带下去,宿舍、报到的问题一句话都解决了。
等我走去新宿舍,后勤部门给我发消息通知我的行李已经搬到了新宿舍。
加西亚已经等在底楼门口了,看我走过来也跟上,“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脸上的伤早好了,自事件发生到我的处分落下已经有半个月,此时已经开学第二天了。现代的医疗水平很高,这样的皮肉伤治疗起来没个三天就恢复原貌了。
我没告诉他在学院楼的那些糟心事,只说:“要办理各种手续,当然就耽搁了。”
“新宿舍在哪儿?我陪你过去。”
我理解他的心意,新的环境会有什么?自然不会是给我开欢迎会。一个从九院掉下去的淘汰者到了普通班,可不会有什么美好的“新生活”。就算没有什么嫉妒、幸灾乐祸的坏心思,作为一个空降的外来者,我受排斥几乎是肯定的。
特别是头一天,就算不上霸凌,也总要给我个下马威。
“不用了,这样多不好,已经去了新地方,就要融入集体。还和以前学院的人一起玩,就不利于我融入。至少一开始这样不太好。”我拒绝了他的好意。
“没必要做什么融入集体的事,你不需要去讨好谁。”他不悦道,看我的表情,终于妥协道:“好吧,不过如果有什么,就告诉我,知道吗?”
如果是过去的话,他决定的事从不会问我。只要他认为是对朋友好的事,便是事后被我埋怨他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从来坚决不容人违逆的加西亚在那件事后也学会了体谅他人心情了吗?
我笑了下,“好。”
我们在一楼楼梯口别过,我告诉了他新的宿舍号,答应他等我这边情况稳定后就邀请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