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种了一辈子地的刘全贵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还是来帮忙干活的张宝无意间的一句话替他解开了心里的疑惑。
云清观所在的位置是块玉带缠腰的风水宝地,刘全贵在江左乡生活了一辈子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换做以前他肯定不信,真要是风水宝地这云清观能破败成如今这副模样?
可自从这掺了江沙的地种出了菜,加上张宝说的头头是道,刘全贵嘴上不说,心里也是信了六七分的。
之后甚至还到道观里烧了几柱香,求神仙保佑儿子的生意能顺顺利利。
乔穗穗这边,虽然自宋伟国之后没有人再办过会员卡,到是小白菜卖的不错,平均一天下来能有一百多块钱。
张霞和张巧凤之前已经张罗着种了一些生长周期短的蔬菜,比如空心菜,菠菜和茼蒿。
乔穗穗又划分了区域,准备在道观的西北面开几亩荒地。一亩种茄子,一亩种黄瓜,一亩种四季豆,最后再种一亩西红柿。
为这个乔明伟都没时间往城里跑,除了给宋伟国送菜,就是去江边竹林里找一些细竹竿搭架子。
“爸,你有没有想过买辆车?”乔穗穗从成摞的竹竿里抽出几根递给乔明伟后问到。
乔明伟接过她手里的竹竿,熟练的用麻绳捆成人字形后说道:“我之前就提过,你妈和奶奶都说没必要。”
“那不是之前吗,现在咱家的菜卖的越来越好,有辆车你和我妈不用那么辛苦,咱家也方便是不是?”
“我是想买,那也得你妈点头不是。”
乔明伟说着话,手里的动作也没停,想想还要搭两亩地的瓜架他就头大,这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啊!
“妈和奶奶那边我去说,等过两天你去城里的驾校看看,找时间报个名,等考下了驾照咱就买辆小货车。”
乔穗穗想着等爸爸考下驾照,农庄里种的菜差不多也可以收获了,到时候家里生意好了,再提买车的事,她们大概也不会反对了。
乔明伟早就想买车了,奈何媳妇和老娘都不同意,重点是家里的财政大权不在自己手里。
听闺女这么说他也觉得在理,当下就决定等把这些瓜架搭完就去县城里的驾校看看。
结果这瓜架足足花了乔明伟三天的功夫,等四亩地的瓜架搭完,他的手都快断了。
就在乔家热火朝点干事业的时候,刘兆强这边的情况却是不太好。
大师的壮阳药失效后看到希望又再次绝望的刘兆强越发的苦闷。
从乔德福那里知道乔家最近又是买种子,又是砌围墙,还招了人准备搞什么农庄后,一直在县城里混着的刘兆强,难得回回到了江左乡,不过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舅舅家。
刘兆强的舅舅家住在上玉村,这几年凭借着姐夫的关系,一直低价卖着国家免费发放给农民的化肥。
日子过的是一天比一天好,他家的房子也是上玉村唯一的一栋青砖瓦房。
刘兆强到舅舅家的时候刚好赶上吃晚饭,甥舅两人臭味相投,感情一向不错,张明发见外甥来了,就招呼媳妇再做几个下酒菜。
刘兆强也不客气,坐下来就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一口干完丝毫不觉痛快,张明发见他脸色不好,就问发生了什么事。
刘兆强没说话,闷头又喝了两杯,才问张明发:“最近乔老二家没来你在买过化肥吧?”
“哪个乔老二?”
“就是我们村那个。”
想起之前传的沸沸扬扬的厉鬼事件,张明发总算想起来了,然后摇摇头:“没有,你怎么突然问起他们家来了。”
“没什么,以后他们家要是来你这买化肥,你就这样........”
张明发听了大吃一惊,心想这也太阴损了,他忙问外甥:“他们家怎么得罪你了。”
“一些陈年久怨,你就别问了。”
张明发眉头一挑,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话。
刘兆强也没多说,只是一个劲儿的喝闷酒。
看他那样子是铁了心要和人家过不去,张明发虽然不想干这种缺德事,不过自己的生意还得靠姐夫,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只希望事发的时候不要牵扯到自己头上才好。
刘兆强从舅舅家出来回了趟家,找媳妇儿拿了一百块钱去了县城,他现在就等着乔家人自投罗网上门买化肥了。
而乔明伟听了闺女的话,弄完瓜架就到县城的驾校打听学车的事。
不同于乔穗穗那个年代,考驾照只是为了出行方便。这个年代来学车的人,不是家里有背景,就是为了学一门谋生的技能,比如大货车司机。
当然就算是大货车司机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学的,几年前想学车还得有人写推荐信,这两年虽然好了,可动辄两三千的学费也不是普通家庭能够负担的。
乔明伟没忙着去报名,而是在驾校里转了一圈,准备打听打听情况。
他嘴皮子溜,又会和人搞关系,很快就和一个大车教练搭上了话,在接过乔明伟递过来的两盒过滤嘴香烟后,乔明伟的学费从3000变成了2800。
顺利的报完名,乔明伟就等着下个月驾校开班了。
从驾校出来,他去了趟李虎那里,两人喝了两杯小酒后,乔明伟才花了五毛钱坐着拖拉机往回走。
此时已经是下午了,温度适宜,微风拂面,下了车后乔明伟顺着江边晃晃悠悠的走着,远远的就看到了落日余晖下的云清观。
农庄的围墙已经砌了一半,乔明伟驻足望着那又高又长的青砖围墙,一时间竟然失了神。
他怎么也想不到,短短两个多月自己的生活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不用担心再被高利贷追债,还凭白得了两百万,这种好事之前他做梦都不敢想。
现在家里有钱了,日子也有了盼头,母亲慈爱,老婆贤惠,女儿能干孝顺,一家人也和和美美的,乔明伟心里别提多美了。
只是想到过世的爹,他的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只剩下了满心的愧疚和遗憾,无奈的叹了口气后,乔明伟把那些情绪都压到了心里,重新打起精神往农庄走。
日子总是要继续的。
乔明伟一进农庄,就看见地里站着三个人,老婆、女儿和刘全贵。
“你们这是在干嘛呢?”
“说买化肥的事呢。”张霞见乔明伟双颊泛红,就知道他又和人喝酒去了,心里有点不高兴,却不想在外人面前落他的面子,打算一会儿回去再说说她。
乔明伟一听化肥就皱起了眉头,乔穗穗见他这副表情,就问:“怎么了爸?”
“咱们乡的化肥都被张明发几个把持着呢。”
“张明发?”乔穗穗不明所以。
乔明伟:“就是刘贵的小舅子。”
那岂不是就是刘兆强的舅舅?乔穗穗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和他们买怕是不妥,实在不行就去县城买,贵点就贵点。”
张霞不乐意了:“怎么就不能在他那买了?真要去城里买,那得贵出一半去。”
乔明伟没打算和媳妇说女儿的事怕她担心,就随口说道:“忘了你是怎么指着人家姐夫鼻子骂了?”
张霞回想起那天的情况,也有点讪讪的:“......那事不是都过去了吗,再说了,我出钱他卖东西,谁还会和钱过不去?”
“这化肥水深得很,你就不怕人家记仇,在里面做手脚?”
“不......不会吧!”张霞也不敢确定。
乔明伟哼了一声没再发表意见。
“其实不用买化肥。”乔穗穗知道乔明伟在担心什么,不过他的这种担心完全没必要。
刘全贵听乔穗穗不准备买化肥,忍不住插嘴提醒她:“东家,不买化肥这地力跟不上啊!”
“刘大爷,您不用叫我东家,听着怪别扭的,叫我穗穗就好。”听到“东家”两个字,乔穗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种感觉仿佛又回到了旧社会。
“那个......穗穗,”刘全贵叫惯了东家,让他马上改口还有点不习惯,“你真不打算用化肥?”
乔穗穗点头:“不用,咱们农庄主打的就是纯天然的有机绿色蔬菜,所以化肥和农药什么的,现在不能用,以后也不会用。至于地力的问题您也不用担心,不用化肥咱们可以用农家肥啊!”
“农家肥?”自从有了化肥后,需要费时发酵,效果又比不上化肥的农家肥已经有很少人家用了。
乔穗穗不提,刘全贵都没想到这茬儿。
“对了,刘大爷,您应该知道怎么发酵吧?”乔穗穗问。
刘全贵赶忙点头,“知道,知道,早些年都是用自家发酵的农家肥,不过这效果可没有化肥好,还费时费力,再说咱们上哪找这多农家肥去?”
“买呀!”想到农家肥那销魂的味道,在不久的将来即将萦绕在农庄的上空,并且经久不散,乔穗穗就深深的感叹,干点事业真的不容易!
“这能行吗?”张霞觉得不太靠谱。
“行,这么不行?其实什么都不用,这菜咱也能种好,谁叫咱这风水好呢!”其实要不是为了掩人耳目,乔穗穗是真心不想闻那农家肥的味道,有吞吞在完全不是问题。
听到乔穗穗说这里风水好,刘全贵忍不住摇头,就算再好,这风水还能当化肥和农药用?
这小姑娘之前看着挺机灵的,怎么现在和那个张宝一样,看着神神叨叨的。
他原本以为乔明伟张霞不至于跟着乔穗穗胡闹,毕竟两人都是下过地的。没想到他俩不但没反对,还一脸的赞同。
“对,这地界不仅风水好,还有仙家的庇佑,我看用不用两可。不行,明天我还得去拜拜三清祖师,让他们保佑咱家这农专顺顺利利的。”张霞把自己和婆婆的想法综合了一下说了出来。
媳妇儿说完乔明伟也点头表示赞同。
刘全贵都看傻了,看来不仅小的,这一家从老到小就没一个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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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供销社门口又贴上了乔氏农庄的海报,不过这次不是招工,而是有偿收购农家肥!
这不仅让准备用化肥坑乔家一把的刘兆强如意算盘落了空,还再一次引发了整个江左乡的热议。
“这上面写的啥?”眯着眼睛往海报上看的老太太问旁边的年轻人。
“收大粪,五分钱一斤。”
“怎么还有买这个,现在不都用化肥了吗?”
“谁知道他们家又搞什么鬼,花钱买大粪,脑子有病,呸!”这次说话的还是那个嫉妒乔明伟靠脸吃饭的懒汉,张老三。
“现在找人挑大粪还得倒给钱,这乔家到好,居然花钱收有意思。”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我们家茅坑满了没,没准挑过去还能卖个块八毛的,够包烟钱。”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说着就往家走。
“我看这次老吕头要发财了,他不是经常进城里给人挑大粪吗?这次卖完说不定就能娶上媳妇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说完,引来了周围人的一阵哄笑。
不管大家对这件事怎么议论,自从这张海报贴出来后,就不断有人挑着粪桶来农庄,什么人粪、马粪、牛粪、猪粪种类齐全,搞的农庄的上空都飘着一股淡淡的大粪味,熏的张宝直接躲到了后山坳里。
那里有个小湖泊,他之前在湖边盖了间茅草房,索性就住在了那里,短时间内他是不想回道观了。
乔穗穗也很想跟着舅舅离开,可她还要付钱,而且主意还是自己想的,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乔穗穗忍不住扶额长叹。
盛况足足维持了三天,农庄才慢慢的冷清下来。
乔穗穗算完账,就借着照看生意的由头,躲到了县城的房子里,她准备等刘大爷把那些农家肥都发酵完再回去。
得知乔家收购农家肥消息的时候,刘兆强正在和他结识的那位大人物在舞厅里喝酒。
这位大人物叫祁超,是云濛县一个刚刚兴起的小帮派的头。
90年代初期治安一度很乱,甚至还有当街抢劫的,这种社会环境催生了很多小帮派,什么四龙帮、青龙帮、白虎邦犹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李虎就是云濛县最大帮派的头头。
乔穗穗对这个曾经救过自己的光头大汉还挺有好感的,想到九十年代初的那次严打,就让爸爸乔明伟提醒了他两句。
好在李虎上面也有人,看出了风声不对,准备和乔明伟合伙做生意洗白上岸。
至于祁超的这个小帮派那就不够看了,除了几个社会闲散人员,就是一些在校的不良青少年,甚至还有小学生,也不知道刘兆强怎么会认为对方是个大人物的。
祁超之所以会和刘兆强混在一起,主要是因为有人告诉他刘兆强手里有钱,又是没什么见识的农村人,好骗得很。
刘贵作为村长,这些年可没少贪,他对两个儿子一向疼爱,在钱财上从来不曾亏待他们,所以刘兆强出手很是大方。
之前祁超在知道他的隐疾后,给他介绍了个所谓的大师,轻轻松松就从他手里骗了两百块钱。
不过他这还不算什么,听说自己之前给他介绍的那个发廊妹,短短几天就从他手里弄了五六百。
祁超知道好直骂娘,“他娘的,现在乡巴佬都比老子过的好,真他妈操蛋!”
他旁边一个机灵的小弟听到老大这么说,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老大,你不是正愁那批货的出路吗,既然他这么有钱,不如咱们......”
“你的意思是......”
“就是老大想的那个意思。”
帛马不仅盛产翡翠,同时也盛产鸦片,很多农民都以种植鸦片为生,这导致和帛马接壤的云濛县成了毒品的重灾区。
祁超之前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批四号,第一次干这种事,他提心吊胆了好几天,加上认识的人少,没什么门路,就一直没找到出货的渠道。
原本他是不愿意朝身边人下手的,毕竟风险大,可一想到刘兆强那个乡巴佬都过的比自己好,他最终还同意了。
于是今天看刘兆强黑着一张脸坐在喝闷酒,想起之前自己和手下说的那番话,祁超给旁边的人递了个眼色,那个人接收到信息后转身就离开了。
过了十分钟后又从外面回来,还悄悄地塞给祁超了一包精装的过滤嘴香烟。
“兄弟,还在为你那事烦心呢?”祁超问。
刘兆强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在知道乔家花钱在整个乡收农家肥的时候,原本那玩意儿没反应就够让他火大了,乔家没上钩,更是犹如火上浇油,他恨的把正跪在地上取悦他的发廊妹狠狠的打了一顿。
“怎么,大师的药不管用?”
“一开始还是管点用,最近几天不知道为什么又不行了。”刘兆强叹了口气,他才不到三十岁,难道下辈子这要做个太监?
“兄弟,都是男人我特别能理解你,真的!”祁超说着还给他酒杯里斟满了酒。
刘兆强一口干了后,骂了句脏话,“日他娘的,你说要是老子就这么废了,下半辈过的还有什么意思?”
“是啊,男人不就是那点事儿?要真废了还能算个男人?”
祁超的话让刘兆强很不舒服,可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原本就不好的脸色当下变的更加难看。
“大家都是兄弟,我也不忍心看你这么受折磨,我这有个好东西,你想不想试试?”
“什么东西?”
“一种吃了能让你重新做男人的东西。”
“真这么神?”
“也就是你我才肯拿出来,跟你说实话,抽了这玩意儿,你不仅能重新做男人,一夜四五个女人也不在话下。”祁超说着从兜里掏出了那包精装的过滤嘴香烟,递到了刘兆强面前。
与此同时,佳士得春拍的宣传册上,一尊由孔成新大师雕刻的帝王绿绿度母造像,引发了港城收藏界的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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