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待月。”无心把木鱼塞进自己的怀里,提了灯笼便要往后院走。
“吾名又为何?”白月明瞧其神态,心知对方该是明了了。
无心头也不回地道:“明月,施主先前说过,是我寄愁心与明月的明月。”
无心脑子里现在就像是塞了一团浆糊,先前对方一闪而过的嫌恶他瞧得一清二楚,可……明明前几世对方总能一眼认出他的。
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便露了怯,又想起对方前世曾说过的话,吾爱近在眼前,便是露怯又有何人能嘲?
对比之下,自己果然怯懦,无心垂眸,碎步贴着地皮走得飞快。
白月明唇角轻勾,又是不正经地挑笑:“若是小师父说的话,也可改作我寄春心与明月,嗯——在下不会介意的。”他不知在思索些什么,目光竟一直落在无心的身上。
他的眸里渐起混沌。寂静长夜里,自他身上透出的暗香也越发浓郁。
无心不回头,不搭腔,依旧自顾自地走着。
“小师父为甚不做声?待月寺终于等来了明月,我以为小师父心里会是欢喜的。”他歪了歪脑袋,偷觑着无心的脸色,再次轻声道:“小师父难道不欢喜?”
无心陡然停了步子,抿了抿唇道:“施主着相了,本寺寺名取的是月映水中不可得,便夜夜望月炼己持心之意。”他尾指颤了颤,轻呼口气,又向前几步,侧身推开了房门,“施主今日可先歇在此处。”
这是寺里唯一一间打扫过的屋子,因着无心也偶尔会住在这里。
自然,今夜无心大抵又得在佛祖的座下熬一晚了。他只有一刻都不停地修行,才能尽力忽略烙印在魂魄上的苦痛。
前世他所立之誓言已应验。
“……愿皈依佛门,所造之杀孽一日未涤清,便一日如堕阿鼻,生生世世,死不可抵……”
无心突然想起当年所立之誓,心里倒真生出些欢喜来,他其实挺得意自己当日的果决——便是眼下日日受着煎熬也甘愿。
白月明的眼神闪了闪,他柔声道:“小师父,快回神,若是被无关紧要的人或事分了心,在下可受不住诱惑要吸了你精魄去。”又轻笑道:“听说你们修行之人的精魄最是大补。”
若要完全攫取其间利益,会颇费些功夫,比如得先破其修行,再取其精魄,才称得上最是大补。
无心闻言眼睫微颤,却是回身平和道:“故施主来待月寺便是为此?”他直视白月明,眸中一片澄明,干净得只剩对方的身影映在眸中。
白月明敛了面上的笑,“便是为此。嗯——小师父可千万得一直防备着我呢。”他故意压低了嗓音,配上周遭溶溶月色,竟有莫名的妖孽之感。
无心咳了咳,轻瞥了白月明一言,大跨步进了屋,“施主要如何破小僧修行?”
“唔……破你色.戒如何。”白月明跟着进了屋,反手落了门栓,“先从小师父改称我为明月起。”
无心环顾四周,见屋内倒还算是干净,满意地点点头,又漫不经心的笑了笑,随口敷衍道:“嗯,明月。”
“再之后便是让你这无心人再生出颗鲜活的心。”白月明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眉眼间又似覆上了层层寒霜,他感受到了无心的不在意。
话毕,屋内静了片刻,无心径直走到窗前,轻推窗,冰冰凉的夜风灌了进来,带着若泣似诉的风声。
无心站在窗棂前半晌,忽而回首,莞尔道:“最后再从这里掏走那颗心?”他轻点了点心口处,“嗯……这倒是难办了,我前世临终前已在这里反反复复地刻下了一人的名字。”
白月明的手指微颤,他心道,原来左颊那里真有个梨涡,口中又跟着问道:“那人是谁?”
无心垂眸,“我夫君,姓舒名月白。便是这待月寺的月。”
白月明颔首,冷冷淡淡地道:“那你等不到了,自我之后,待月寺的月便不用等了。”有幽幽暗香慢慢溢散开来,他踱步至无心身前,伸出手去,细白的指尖抵在无心的心口处:“或是再改个名儿,便叫得月寺如何?”
那香气越来越浓,无心慢慢不受控制地阖上了眼。
心道倒是可以睡个好觉了,只是这香味不是骨里红的香味,倒像是直接从对方魂体中散出来的。
也不知这一世对方的原身为何物……
他彻底的陷入了混沌里。
窗外,肆意生长了多日的月光花一丛接一从地竞相绽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