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谁杵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口,穷凶极恶的拔着根也不知道从哪位同事那边顺过来的香烟。烟火燃烧, 纸片夹裹的烟丝累集出长长的灰烬, 眼看这份脆弱就要撑不住散落了, 制造这份毒气的人反手向下,十分没素质的将这份烟蒂按进镂空的窗板之上。
付呈死了。
顾云谁还能记得几个月前在自己面前斗着机灵装老成的青年,光看那张肉嘟嘟额娃娃脸, 很难将这和视频内下刀快准狠的黑衣男子联系在一起。
二十来岁的年纪,一生是那样的短暂。
一股无力感从顾云谁的心底涌出迅速的席卷全身,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 垂着目盯着那块被遭了瘟的烟灰,弄脏的白石灰窗台。
江城市最近一直不算太平,从去年开始市局大大小小的案子就没间断过。明明已经是几个月前的旧案了, 凶手落网、死者入墓,可是真相却依旧像是笼罩上了一层灰雾, 那些朦胧躲藏在里面的东西, 越是看不清, 越是令人思虑的毛骨悚然。
“不是戒烟了么?”
顾云谁回过头去, 就瞅见陈之遇拎着上午那个同款饭盒顺手将常年不关的办公室门给带上了。
“今天学校食堂的教室餐做得是鱼,”陈之遇随手将饭盒放在办公桌上, 绕过顾云谁抬手推开紧闭的窗户,“透透气,先吃饭。”
冬日的冷风憋做了气力从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外席卷进来, 尚且还未泯灭干净的烟头泛起一点猩红的火光。
“烦, 抽一根。”顾云谁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羞愧感, 一双大手交替着死命揉搓着自己那张由于憔悴而叔感的老脸,“你下午有课么?局里的警车都用出去了......”
“没课,我送你过去。”陈之遇不欲多问,先从口袋中掏出纸巾顺着台子上的烟灰搂了个干净,又将饭盒拆开马成一排,“先吃饭。”
顾云谁着实没什么胃口,就先不说这接二连三的案件,就十来分钟前伊白发来的付呈死亡时的现场照片,这些个肉红菜绿就做够让人想入非非,食不下咽了:“不吃了,先过去吧,小白在那边等我呢。”
陈之遇看着人与饭盒大眼对小眼,直接拎着顾云谁就按到椅子上:“传到网上的视频我看到了,但是这不足以让赵炜凌供认出‘先生’。因为无论他是被利益驱使还是被洗脑成功,他们的合作一旦开始,现在的供认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顾云谁面无表情的瞪着陈之遇,等一勺清汤送到嘴边,却老实的吧唧进嘴里。
“你不是一开始就打算放他出去的么?现在怎么了,觉得人性难测?”陈之遇见喂饭效果明显,随即加了块鱼腹肉,照葫芦画瓢举着筷子到对方嘴边,“这些人本来就不能按照正常人的思路去推断。当一个人坚信自己做的事情是对的,那么旁人在怎么说,那也是徒劳。”
顾云谁连着被塞了好几口饭菜,眼瞅着对方越来越有兴趣的模样,当下那点悲天悯人的情怀也消散了大半。心中感慨,自家小老师果然变、态的出类拔萃,给男朋友喂个饭都能这么兴致勃发。
“我还是自己吃吧。”顾云谁抽回陈之遇手上的筷子,一顿胡塞,整整一盆的米饭不消三分钟就给舔舐干净,简直堪比恶狗扑食。
江城市监狱位于西面郊区的半山腰,顾云谁掐算着来回时间,在走之前吩咐何山无论如何都要拖着赵炜凌,且不论是否能要到“先生”是何人,就眼前的双尸案能否找到证据,也要靠着他。
“前面左转,江城监狱。”顾云谁自上车开始打了一路电话询查案情,终于在山脚下的时候抬头对着陈之遇开了话腔,“话说,你之前在青山监狱待了五年,不闷么?”
“嗯?”陈之遇转了把方向盘,透过后车镜瞟了眼欲言又止的顾云谁轻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最少能憋到案件结束,才问我呢。”
顾云谁握着手机,朝陈之遇侧着身子也跟着笑道:“这不是刚好去监狱,想到了嘛。”
“其实我觉得还好,每天过的都很规律,日出而动、日落而息。”陈之遇弯着眼角目不斜视,安分做好警队特派司机,“像是上午一般都是跟着犯人一起参加晨间运动,我干爹身体一直不太好,我就帮着一起做点手工。
下午到傍晚的时间,监狱有时候会安排狱警或者特殊犯人来我办公室进行心理疏导。晚上是属于自己的时间,每周也有休息,会在附近的镇子上转一转,给里面的人带点东西,最多的一次我带回来一箱红双喜。”
顾云谁听着人叙述,轻松的表情不像作假,或许陈之遇本就不是个复杂的人,周而复始的平凡到枯燥的日子,才是这个人最想要的:“干爹也喜欢抽烟?那我感觉我这个准女婿,有戏!”
陈之遇没理会顾云谁的调侃,兀自说着:“五年,其实我真的不觉得有那么就的时间。几个月前在市局见到你,才觉得恍如隔世。说真的,我是从来也没想过你会变化这么大!”
“......你怕不是觉得我老吧?”
陈之遇在顾云谁不知是真是假的惊呼中侧过头去,从自身出发很实事求是的点点头。
“......”顾云谁瞅着陈之遇依旧是当年模样,深感心脏被那把名叫“时间”的杀猪刀,狠狠的刺了一下,“甭管老不老,反正现在退货是成的了。入了我顾家的门,就是我的了!”
顾云谁说完伸着个懒腰,仗着山区地段人烟稀少,毫无警察该有的基本交通素质,对着驾驶人员的腰就投去了咸猪手两枚。
“别闹,”
顾云谁无赖惯了,勾着陈之遇的腰肢就起身上前:“盖个章,也不然你跑了怎么办?”
“别闹,你还要不要继续听了?”
“要!”顾云谁朝着陈之遇撅着嘴做鬼脸,咕咕囔囔的话中带着些故作的轻松,“那你先说干爹走后,你出来是不是故意寻着案子到市局,就是为了勾引我!”
“嗯,故意的,”陈之遇没再理会钳制在腰上的双手,平淡的说,“你知道网站的,其实我也不算太清楚。是在监狱的时候,意外从一个死刑犯的催眠中得到的。关于凌嫣然,关于阮檬,我都是预先知道的。”
顾云谁拉长的身子僵在车挡板出,竖跨在车座中间的扶手箱搁在腰腹上,卡着微撑的胃有些难受。
陈之遇曲手拍了拍顾云谁不自觉收紧在自己腰肢上的手,继续说道:“我用了几年的时间也就只是混的个初级页面。付呈案我知道的时间大概是凌晨四点左右,发布人‘暗夜者’。他在网业上说,‘今夜有我来献祭’,定位的地点就是城东区街心花园。”
“凌晨四点?那是凌嫣然已经死亡,我记得你当时是步行赶过去的?”顾云谁心中猜测着对方的当时的想法,还没来及的想个透彻,就听陈之遇供认不讳道。
“嗯,当时我的确不知道是否案件已经发生。”
换句话来说,我从不打算救人。
陈之遇大概是顾虑着身边人的警察身份,好在没有实话实说,虽然表达的意思都差不多。
“对于凶手......”
“网站只显示昵称,我无法不能确定凶手是谁。”陈之遇解释道,“赶到那里并报警,的确有想通过警方的力量来找出凶手。我一个人行动目标性太大,很有可能会被警方所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