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温洛&卫林林番外:
曾经, 温洛也是个快乐的男孩子,当然, 那只是曾经。
那时候,他和江眠满大街地疯跑,攥着一块钱在小卖部里耀武扬威, 无所顾忌地打闹,也会放肆地逗身边的女孩子发笑。
无伤大雅的小淘气,也是长大成人后的温洛求而不得的,最最纯粹的快乐。
其实这段时光并不短暂, 童年往往是格外漫长的,可是每当回忆起来, 他总觉得一切好像倏忽而过。
人对快乐的敏度,永远低于痛苦。所谓痛彻心扉在当时可能不过一瞬, 多年后的会心一笑也可能在昔日大有乾坤。
人心最玄妙。
“小洛,如果妈妈要离开一段时间,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出差,小洛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
温洛永远记得, 四年级的一个阴天,那个漂亮地像上世纪港台明星的女人,弯腰轻抚着他头顶, 笑语盈盈的样子。
她问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 那种置身事外的姿态, 使人无法相信她是他的亲生母亲。
如果不是他们有同样深邃的美丽眼睛, 嘴角弯起的幅度如出一辙,温洛情愿相信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温洛静静地看着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她的浅笑渐渐消失,在他沉默了几秒钟后,她已经开始显露不悦。
温洛很清楚,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无法改变妈妈的想法,甚至会激怒她,招来责骂,所以他低下头,轻轻地说:“好的,妈妈。”
“乖孩子。”女人边说着边要拿手来摸他的头,温洛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所以温洛也不知道,感情从来淡薄的妈妈是以怎样的心情,注视着这个抗拒亲近的儿子跑出家门,在这个她决定彻底抛弃他们父子的阴沉的下午。
“温兆海的老婆跟老外跑了,去了美国。”
等温洛真正理解这段被大院里的邻居们嚼了无数遍的八卦时,他的妈妈已经出差出了好久。
久到他开始遗忘她的模样,久到他真的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在那些爸爸忙得昏天黑地,顾不上他的日子里。
温洛被淹没在流言蜚语里,他开始叛逆。
逃课,打架斗殴,沉迷网吧,曾经距离三好学生温洛十分遥远的种种,他开始驾轻就熟起来。
以至于后来,他初次见到林墨,就敏锐地感知到她内心同样有颗不安定的种子。
虽然它们落地生根的缘由是那么的不同,可缺失掉的那份关怀异曲同工地让这颗种子肆虐生长起来。
说到底,他们是同类。
偶尔也会搞到头破血流,他狼狈地回家,大部分时间,等待他的,都是一室的漆黑。
母亲走后,他和父亲不约而同地更加沉默。
父亲的工作越来越忙,温洛也越来越不着家,他们视对方为召唤那段苦痛记忆的令牌,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眼不见为净。
直到。
那一天,温洛见到余丽。
她提着大包小包的菜出现在温宅门口,一袭朴素的长裙,素颜,脸上挂着慈爱的笑。
温兆海罕见的不好意思起来,他挠了挠头向温洛介绍道:“小洛,这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余阿姨。”
“我能进来吗?”她松开温兆海的手,站在门口,礼貌地询问。
这是一个和母亲截然不同的人,温洛心想。
无论是穿着打扮,脾气秉性,还是看向父亲的眼神,没有任何的共同点。
温洛看她一眼,又将视线移向自己的父亲,不加粉饰的期待,出现在那样沧桑的一张脸上,竟有红晕。
温洛移开了目光,视线重新落到站在门口的妇人身上,他将门拉开到最大幅度,语气平淡:“进来吧。”
他接受了他们的婚姻,在一个晴朗的午后。
很久以后,温洛告诉林墨,在一开始,他就认定他们会有幸福的婚姻。
虽然那只是一种直觉。
事实上,后来他果然不再经常想起自己的母亲,生活学习也重新回到了正轨。
余阿姨在一定意义上,是自己的救赎。
虽然之后的岁月里,他一若既往地不爱表达感情,经常捉弄林墨,可是对她们的善意却是真实的,这个家因此完整,他甚至已经将余阿姨视作真正的母亲,也从心底里接受了林墨这个妹妹。
余阿姨的病来得猝不及防,而病情的迅速蔓延给他们带来的只有无力感。
温洛永远不会忘记,在他风尘仆仆赶回林城的那晚,余阿姨支开林墨,告诉他的那几句话。
“小洛,答应阿姨,别再恨你的妈妈了好不好?”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被余阿姨用无声的目光制止。
干涸的嘴唇艰难地张合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余阿姨希望你能真正地快乐起来,不要执拗于过去。”
温洛低下头,握住了余阿姨朝他伸过来的手。
轻而易举地,在刹那间红了眼睛,他说:“余阿姨,我可以叫你一声妈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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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洛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远方的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些。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事务所只剩他的办公室还亮着,城市朦胧的夜景就在眼前,寂静而辽阔。
温洛眯了下眼睛,从兜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窗台,慵懒迷离。
林墨的电话就在这时候响起来。
温洛扫一眼屏幕,缓缓接起,嗓音低沉:“有事?”
林墨略显慌张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她说:“哥,你还在公司吗?林林喝醉了,吵着要去找你。”
“嗯,在。”温洛头痛地扶额。
“那你下楼去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去找你了,大晚上的,一个女孩子……”
百无聊赖地听着,温洛的视线突然落在楼下,一个摇摇欲坠的,粉红色的身影上。
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他将手里的烟头捻灭,扔到烟灰缸里,对着手机简洁道:“看见了,先挂了。”
电话另一端的林墨还在一头雾水,温洛已经抓起门口衣架上的羊绒大衣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