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信件的虚尘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非常惊讶于他的急切离去。
“干什么了,这么急?”
萧稍挠挠头,憨笑道:“小的家里也来了书信,想快些回去看看。反正郎君读信时也不需要我在……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老耶的来信了。”
“那你快去吧。”虚尘对他的激动表示理解,摆摆手示意他离去。
毕竟这年头能读书识字的人本来就稀少,能传递书信的就更少了。当然对于萧稍来说并不是识字导致的他家里不给他捎书信,而是因为他的生父是皇甫家的老车夫,一般有话也是随着给虚尘的书信就捎到了,根本就用不着特意给他写信。
咦,对哦,虚尘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对着刚要转身离去的萧稍问道:“哎,萧稍,可是你自己能认得那信里都写了些什么吗?”
对,萧稍他,不识字。
“啊——,这样啊。那还不如捎口信了。”萧稍闻言皱起了眉头,颇为看苦恼地嘀咕着,然后就在虚尘满以为他会向自己求助的眼神里……走了。
走了,他真的走了。
为什么不向我求助呢?识字的我,你家主人可就在你面前啊!
三百五十五、李子是苦的!
虚尘一边看着萧稍远去的身影,一边做出咬牙切齿的艰难表情,低头,吐出一枚小小的果核,然后颇为恼怒地看了一眼身后这棵结满果子的李树,龇牙咧嘴地说了一个词“苦的”。
那些孩子说,试试就知道李子是不是苦的了。说话果然容易,但对于试的那个人呢?要知道,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喜欢吃苦的。
李子到底是不是苦的,有什么重要呢?反正,自己也不缺一两颗李子不是?
如果有人试出来,李子是苦的,自己就幸运地逃过一劫,还能理所当然地嘲笑别人是傻的——看吧,树上有那么李子,如果不是苦的,为什么会没人摘了?
如果李子不是苦的,树上还有那么多,怎么也能轮到自己,只不过是少吃一两颗而已。然后每个人都去摘一两颗,李子自然也就会很快没有了,不也还是证明了苦的才不会有人摘吗?
所以……所以……哎,我到底是为什么要主动去尝啊!这完全是跑偏了好吧!
我明明是去看那个从树上掉下去的小孩子的呀!
他又一次爬上树看了看墙外,外面一片空空,不见人影。呵,自己之前果然没有看错,人家小孩也不是笨蛋,早就在掉到地上的时候就趁机跑了呀。
啧,也许,自己的智商其实真的只比萧稍高一点?
哼,真是不想承认。
……
萧稍说是新安来的书信,虚尘也毫不怀疑,毕竟,想想先生那性子,再加之自己已经来山阳许久了,新安那边不来信问问,怕是不会安心。可是这次的信为什么这么厚了?
虚尘回到屋里,用不甚端正的姿势坐到书案后,这才将手中的书信放到书案上摊开来。不想,这自己以为颇厚的一叠书信顿时散开,仔细一瞧,才发现居然并不是一封,而是四封!
这四封信分别是:新安皇甫家主寄,玄晏先生皇甫谧寄,皇甫奕即阿奴寄,师弟童灵同其弟方回寄。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怎么一来就来了这么多封?
还有,之前不是说阿奴已经离家游学去了吗?那么,他的信是怎么也同家里的一道寄来的?
三百五十六、那些书信
虚尘最先看的家主的信,虽然一般来说家主的来信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但是万一这一次就有呢?而如果没有大事,那不是更好。
家主的信中规中矩的,依然是满篇的嘱咐之言,要虚尘在外当心,万事以自己为先,不要再动不动就往家里送东西了。
呃……我什么时候……
对哦,虚尘想起来了。他确实往家里送过东西,除了一开始送的金珠,还有后来即将离开洛阳时又送了一批,顺带还有一盆兰花了。他对那盆奇特的、复幽的兰花的印象可是格外深刻了。
顺带,家主还在信中提了一句回到新安的木兰已经定了人家,不久就要出嫁的消息。
哦……虚尘的心已经波澜不惊,并且还有心思想家主为什么要特意提这么一句,自己可是早就忘了的啊。
反正,反正假如自己娶妻的话,木兰也不可能成为自己的妻子,最多不过是个困守小院终生的妾而已。那么,这样想来,她能做一个身份相当的人的妻子好像反而是件好事。
如果自己是个土生土长的古人也就罢了,或许还会觉得收了一个丫头是给人面子长脸,但是作为一个没能成功转化为古人的穿越者,他还是做不到这样想。
就像萧稍已经到自己身边好几年了,他也没能把萧稍的“忠心主人才是天大的事,读书识字可不是我们做仆人的应该干的事”这种思想给扭转过来一样。
十多年了,他也没能被古人们完全同化,那些礼仪做派,也许终究只是浮于表面而已。
……
第二封信,他看的是童灵和方回的。这两个,通篇无正事,满篇尽是些毫无次序的日常琐事,想到哪儿写哪儿。
这封信也是所有的信中最厚最长的,之前虚尘觉得很厚的信,其厚度大半就是来于此。其中部分内容如下:
“今日食藕,据闻为南来之物,味尚可,似芋头,惜乎兄不能尝。”
“雨天,祖父母俱访亲,唯余与弟在家,过花园,偶见无名花草青翠欲滴,亭亭静立,观之可爱。问左右,言乃先大姑与兄合值,今兄不得见,惜乎。”
“祖母万般好,唯有一事缺,近日常于吾耳言,‘尔父幼时顽劣,不思进学,吾常以为害。幸甚,其弱冠之年,心窍自开,进学专研,日日不辍,如今方有小成。你二人务以为戒。’日日闻之,心中郁郁,忽知父前时何以出游也。惜乎,兄不在。”
“兄先时所寄兰草,花期已过,但其形依然婀娜,吾甚喜之。奈何阿父得见,亦喜,强夺所爱,吾心悲恸不已。惜乎,唯兄复寄此植方能稍慰此心。”
“……”
他还每一件事后面都跟一个“惜乎”,十分像有人背书背很了,说话都不自觉地带出“之乎者也”来的样子。哎,也不知道是他最近学了什么书导致的。
别看童灵信里写的好像是被主母任氏给念叨痛苦的,但其实,虚尘根据自己幼时的经验,很容易得出,那一定是因为他进入了学习的痛苦期的缘故。
……
接下来,心情渐渐变好的虚尘在先生和阿奴两人的信上犹豫了一下,然后还是决定先看看先生说了些什么。
嗯……说起来,先生不是在家吗,那为什么还要单独寄信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