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晶抓起桌面上的手机,连眼神都没再多给一个,严厉不乏警告地说:“小蔡啊,你也是老人了,回去好好想想穆姐说的话,看看有没有道理。”
蔡熙看看飘然离去的穆晶,又看看冲他笑得阴险,不停递眼色的包禹,真的好气哦,不想说话。
立扬百货总部,负三楼车库,楼梯间夹角。
包禹点了根烟,大口地吞云吐雾,舒服得直眯眼。蔡熙靠墙而立,垂着头不说话,沉默地当绿萝。
“家里有事儿?脾气那么冲。”抽完烟,用脚碾灭,包禹率先打破开口,调侃地说:“平日里就属你最能屈能伸,今天怎么了,不知道小刘是穆晶的侄女?”
“哈?”
“呵,你还真不晓得啊,那是她嫡亲的侄女,打断骨头连着筋,能向着你说话吗?”
今天真是糟糕透了。
这下终于水落石出,蔡熙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己发的电子调价单,和小刘交给穆晶的纸质调价单不一样了。他看过了,邮件附件里的电子调价单商品编码有错,但商品名称是对的,自己真是冤枉了小刘,她调价时,真的是核对了商品名称的,只不过发现对不上,她便好心好意地“顺手”帮蔡熙把电子版上的商品名称给改了。
这件事上,蔡熙错在粗心大意没有核对清编码,而小刘的问题就大了去了,非但调错价,还错上加错私自更改电子版,连同穆晶倒打一耙,想把错全推了事压下去,最后竟还一分钱都不出。
说一千道一万,人家是仗势欺人以权谋私,半点儿就没想和你讲道理,你认也得认,不认按着你头认。放从前,精明如蔡熙,立马就明白其中三沟六拐七十二道弯,花钱消灾,但今天他真是乏了,疲于面对这些阴谋阳谋。叹口气,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小事,安慰自己一番,破财免灾,穆晶也不敢把事闹大、闹僵,自己退一步,她以后也不会太过为难,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包禹还是个普通门店组长时,就和蔡熙认识了,是个有野心没脾气、不爱为难人的甲方。那时思思还小,蔡熙早晨在车站支个稀饭摊儿赚辛苦钱,白天给一家休闲食品经销公司当理货员,抱着孩子整天从这个卖场跑到那个卖场,没得歇。包禹喜欢孩子,碰见过几次带着思思的蔡熙,给思思倒过几杯开水,两人慢慢熟识,直到他升迁至总部,都是很照顾蔡熙的。
“包哥我没事儿了。”其实还是气,早晨在交通车上碰到周振海开始,这口气就没顺直过。“我也不好再回办公室去,你能不能把穆姐叫下来,我给她赔个礼。”
穆晶是真能做,也可能是干坏事的人心虚,纵使她十拿九稳根本不怕事,也要用恫疑虚喝来吓唬人。所以在包禹出面、亲自哄她下来之后,一眼看到旁边的蔡熙,她就明白,这件事她赢了。但人就是这么奇怪,赢了面儿上的,还想要输的人心悦诚服甘拜下风,当然不排除她记恨蔡熙,在意办公室里被他顶的那几句腔,反正风驰电掣颠来倒去的人生哲理培训班开课了,好像不打完这剂定心针,赢得都不安心,连累着包禹这个下级,也要跟着上课。
三两句讲不清,认错补差都没完,被教育着的两个男人面面相觑,彼此尴尬得不知怎么办好,颇觉可笑。听着听着,开始魂游太虚,远处有车灯晃动,正面对蔡熙的方向,视线就跟着移了过去。
黑色迈巴赫自远处驶来,在昏黄的车库内像匹油光水滑流窜着的野兽,华丽骄傲且蛮横嚣张。楼梯间外的一排车位,只有斜角处还有盏绿灯,倒车入库一气呵成,副驾车门在穆晶趾高气扬的自夸自大中打开。
从车上下来个男人,面容一晃而过,只看得清他背过去后肩宽腿长的背影,身型格外高大。他梳着背头,凌乱而有型,板正严实的西装包裹着一丝禁欲的严谨,暗哑的深麻灰十分俊雅风流,堪堪配得上他彬彬有礼的动作。他打开同侧后门,绅士地抬手挡住车门上框,侧脸放柔和后的线条依旧棱角分明,含着温文的笑意,对车里的人嘱咐了句什么。
接着,车上下来一位娇小的女士。她染着一头偏樱桃红的棕色长卷发,明艳张扬着的美丽,热烈动人,一看就是位精心打扮过的淑女,奢丽精致的暖色调粗花套裙,手提拼色birkin包,脚蹬一双不是走路用的十厘米细跟真皮大底鞋,无一处不昭示她矜贵的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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