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玧霍然站了起来,还没说话,柳娘拦住他,问道:“是一个人来的,是许多人马来的?”
“只他一个。瞧着还没到而立之年,衣着虽简单,那股气势……比公子初来时,看着还要更盛几分。”
凌玧脸色一下就变了,问道:“只有他一个人?”
“是啊,一人一骑。”
“胡闹!”凌玧气得怒吼一声,抬脚便要走。柳娘立刻拦道:“大哥!你忘了与我约法三章么?”
凌玧转过身,急道:“妹子,咱们的事,回头再说。事关社稷,我……”
柳娘掐住他胳膊,分毫不让,厉声道:“真龙天子命系于天,你担心什么?更何况,在我的地盘上,你还信不过?”
凌玧为她突如其来的威严所摄,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柳娘缓了气息,向管家吩咐道:“告诉他,他要找的人不在此处,请他回去吧。”
管家领命而去。凌玧眼巴巴地看着他走远了,忍不住瞪了柳娘一眼。
“看我做什么?第二条规矩怎么说的来着?”
凌玧重重一甩袍底,没好气地坐下:“若有人找,见与不见,何时能见,你说了算!”
柳娘偷笑,只觉得他这样气鼓鼓的才总算是有了丝烟火气,可爱的紧:“大哥,我也是为了你好。你如今心绪未平,也没想清楚究竟是走是留,若现在就贸然相见,你可想好如何面对你兄弟了么?”
凌玧叹了口气,不再争辩。
谁知不多时,管家又来禀报:“那位客人十分笃定公子就在庄中,说,‘既然大兄不肯回心转意,我也不敢强求,每日在庄外晨昏定省,早晚各跪足一个时辰便走,直到大兄肯赐一见。’”
凌玧浑身寒毛都炸起来了,满眼焦急看向柳娘,“你不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他……”
“他怎么了?”柳娘把眼一翻:“他自个儿把个如父长兄气得跑了,来认错赔罪还不是该当的啊?叔,传我命下去——让他跪,谁敢开门,便与我轰出庄去!”
凌玧又气又急,背了管家拉过柳娘低声道:“这样耽搁下去,要误朝廷多少大事!他一个人孤身在外,身边什么人都没带,你让我怎么放心的下!”
柳娘也小声回他:“他
既然敢一个人出来,想必有什么事也安排好了。再说了,上梁不正下梁歪,谁让他哥一言不合便离家出走的?这不是有样学样来了?”
“你……”凌玧让她噎得没法,脸都涨红了。
“大哥,你若是想出去见他,我不拦你。”柳娘忽然撒开了手:“只是你需想好,这一回去,从此便又如从前一样,案牍劳形、忧思劳心。去还是留,便是一辈子了。”
凌玧的心搅成一团,像有千万只蚂蚁在乱爬。
“若是没想好,早一日晚一日,不在这朝夕。你慢慢想,我会替你看着他,决不让他出什么岔子。”
从那一天开始,凌玬果然依照前言,每天一早一晚,在庄外叩了头,高声说一句“弟凌玬向长兄请安”,安安静静跪一时辰,然后便一步一拖地慢慢离开。
也是从那一天起,凌玧再也没有睡过一个踏实觉。
柳娘不许他到庄门口去看看凌玬的模样,可他觉得自己根本就不用看,睁眼闭眼都是凌玬的样子。思绪还总不知不觉就飘到从前……
那时候父皇不待见宝儿,自己为了教导宝儿尽孝道,每天带着他去上元宫,也是这样远远地在宫外叩个头。父皇从来不叫宝儿进去见一面,宝儿就那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可怜巴巴地在外面跪着说:“儿臣凌玬向父皇问安。”
每每凌玧觉得再也忍受不了,想要去见宝儿一面时,柳娘总能花样百出地想出阻拦他的由头。这么一日日拖下去,天气也越来越寒凉。
忽然一天夜里刮起了北风,山里比别处更冷,第二日起来,廊下竟结了一层雪白的霜。
又到凌玬要来请安的时辰了,凌玧心如刀割,说什么都要去庄门口瞧瞧。柳娘也终于松了口,笑道:“好,那我陪大哥走动走动。”
谁知到了门口一瞧,外头却空无一人。
凌玧的心重重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