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玬向宫人们摆摆手。“你说。”
“在下当日离开吴楚,其根由除了倾慕雍国昂扬之风外,还因听到了些风声。”韦柳神色严肃起来:
“吴楚近些年为争寿城,明里暗里可没少较劲,这些陛下也知道。可最近局势越来越紧张,以至于在楚的吴商、在吴的楚商,数月来都有撤离的迹象。蜀锦于此关头能够畅销吴楚,也有两国之间原本的生意往来日渐艰难之故……”
凌玬的目光倏然锐利,“这样大的事,何不早说!”
韦柳微微一笑:“在下说到底也只是一介庶民,岂敢妄言朝政?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其中的教训看常伯骏还不够警醒的么?草民可惜命的很。”
想是定王与群臣对他不满的消息,他也略晓一二了。这个老狐狸!
凌玬白了他一眼:“朕与你不是君臣,只朋友论交,以后有话但说无妨。”
韦柳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是。不过这事儿我也并不是十拿九稳,因为吴楚两国一向如冤家,三天两头小打小闹居多,伤筋动骨大动干戈的时候少。撤商之事以往也有过,并非回回都真的……”
“风起于青萍之末。”凌玬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绕腾着把玩腰间的玉穗:“轻飏出过海,朕听人说,每当海上将遇风暴之时,总是甲板上的蛇鼠最先想方设法逃离。有时候看看民间的商旅百姓,比盯着朝堂上的一举一动更能明白人心向背、大势所趋。”
“正是如此!”韦柳凝视着凌玬,眼中俱是不加掩饰的激赏,“陛下征蜀,应的是大势,征的是民心。”
凌玬静静沉思了一会儿,侧过头向韦柳一笑,“多谢你告诉朕如此重要的消息。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要说出去,明白吗?”
待韦柳退下后,凌玬立即命张冬道:“传周乾。”
“载坤少礼,坐。”人很快到了,凌玬一抬手免了他的繁文缛节,急切地问道:“吴国和楚国的暗线到底怎么样了,为什么还是迟迟不能同二姐、四哥取得联络?”
周乾沉默了很久,终于站起身伏跪在地:“陛下,臣罪该万死。”
凌玬的心一凉:沉了脸道:“到底怎么回事?还不快说!”
“数月之前,吴国的间者就已传回消息,他们接近了和淑公主。但公主听明来意后,言道:‘我既已嫁作吴妇,又为太子诞育了子嗣,生死荣辱皆系于太子一身,断然不会在暗中做背叛太子的勾当!若陛下还顾念手足之情,愿助叔谦顺顺当当继承大统,则妾将感激不尽。其他的……就不要为难妾了……’”
周乾一面艰难地转述着这凉薄刺心的言语,一面悄悄觑着凌玬脸色。
凌玬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良久,猛地将面前案几整个掀翻在地,冲周乾吼道:“即便如此,谁给你的胆子隐瞒不报!”
周乾赶忙以头触地,“臣以为公主铁了心从吴,恐……恐无可联合,陛下重手足之情,这样的话让陛下听了徒增伤心……”
“糊涂!荒谬!”凌玬怒不可遏,“你以为?周载坤,你不是第一日领乌衣堂,做这行第一天起朕就同你说,所有的情报,要完完整整、字字无隐地禀报朕!字、字、无、隐!”
周乾懊悔欲死,只得连连叩首。
“公主不是要朕助苏逊登基么?好啊,这是好事啊!”凌玬怒极反笑,“朕为什么不能帮这个忙?亲人做不成,朋友还做不成?朋友做不成,买卖还做不成吗!帮苏逊登位,对朕有什么坏处?”
他那样大吼大嚷,到最后连眼泪都不知不觉地喷涌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气周乾瞒报,还是心头如挨了一刀般的迁怒。
好一会儿,凌玬渐渐平复下来,看着面前头都磕肿了一块的周乾,叹了口气道:“你起来吧,下次不可再这样。”
“谢陛下不责之恩。”
“那……”凌玬咬了咬牙,还是问道:“四哥呢?”
提到凌瑾,周乾也是一脸愁闷:“四皇子那边最为蹊跷。都说他跟随了楚太子纪琛,原本臣以为同五皇子一样,很容易联络上……可谁知派去的人竟谁也找不到四皇子的下落,纪琛平日出入,身边从没有出现过四皇子的身影。”
“可是,年年与楚国互通国书,楚帝都说四哥安好,也时常附上四哥的亲笔书信。”凌玬紧紧蹙起眉头,“朕找人专门比对过四哥从前的笔迹,确实是他亲笔。”
“故而此事臣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如果四皇子确实健在,楚皇室有什么藏着他的理由呢?”
“这事若发生在幽国,或是晋国,朕都会怀疑四哥遭了什么暗算。”凌玬将手里那玉攥得死紧,“可是楚国和咱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面上一向和和睦睦的,咱们也没有亏待过楚国——不是连丹城都还了吗?没有翻脸,便总有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时候,他们有什么理由要害一个无辜的质子?”
“是啊,臣也以为四皇子遇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周乾见皇帝手都攥白了,赶忙劝道:“陛下先别着急,臣再加紧打听。雁过留痕,真相总能水落石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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