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竑收到元月那书,直如久旱逢甘霖,喜极而泣,捧着那书反覆品读,直至天明。赵竑刚用过小食,潘氏兄弟又登门造访。赵竑便好生拾掇一番,换了身茶红妆花蟒袍,令人备了美酒茶点,便来会客。
两人进门,深深一拜,煞有介事。潘武先道:「王爷,近日可好?」赵竑不禁喜形于色,连声道:「好!好!我心上人修书与我,道他对我朝思暮想。我俩果真心意相通,他思念我 时,我亦记挂他。」潘文急着邀功,抢道:「王爷,这回我往临安,不仅送书与龙兄,还顺势雇人教训了那小官家,替王爷出了口恶气 。」赵竑一听不妙,顿时笑意全无,便问:「你怎教训他了?」
潘文笑道:「他出宫围猎,我赏了他一箭而已。」潘文说得轻描淡写,却教得赵竑三魂丢了七魄。 赵竑顿了好久,才颤声训道:「啊呀!坏了!你怎如此鲁莽?」潘文不服,驳道:「帝位本是王爷囊中之物,那小子鸠占鹊巢,难道不该教训他?说不定下手重了,教他一命呜呼,天子之位岂非失而复得?」赵竑哀道:「潘大爷!为何自作聪明,陷小王于不义?小王去寻初霁,绝无异心,只求与初霁双宿双栖,早已无心于政事!你闯了如斯大祸,近日烦请慎言慎行,免得招人话柄,道你我有谋反之心,到时便有口难言!」
潘氏兄弟竟一同下跪,潘武便道:「王爷年青有为,莫非就安心在湖州终老?何不重整旗鼓,往临安再起东山?」赵竑喝道:「本王只要龙元月,不要什么皇位!你两个可听真切了?再提半点临安旧事,本王便与你两个一刀两断!」即令侍从送客,三人不欢而散。
回说临安叶府,亦是一片愁云惨雾。那两人各怀心事,默默收拾行装。 白熙捧起狐裘,正要放入行囊,顿了片刻,转而递与元月道:「初霁,不久便是立冬,当心早晚受寒。」又取出一领墨绿贴里,一领牙白满地金盘领袍,与元月道:「初霁,我见你少置新衣,那贴里磨得旧了,且着我这身。」
元月一一接过,细细摩挲,珍而重之放入衣箱里,又道:「瑞光,我亦有一物与你。」话间取出一个竹筒,揭开竹筒盖儿,倒出一粒粒的物事。白熙只道是红豆,捧起一把细看,却是殷红血米,惊道:「初霁!怎又干这傻事儿?」元月低声道:「瑞光,我知你不愿服鹿血,但自愈之术尚无眉目,惟有出此下策。」不等白熙作声,元月将血米放回竹筒,又道:「这米约有十石,我已着人抬到车上去了。瑞光谨记每日服用,切莫间断。」白熙不禁叹道:「好初霁,何必留恋我这副残躯?」
元月不答,又道:「瑞光,我昨日使了聆风之力,却觉弱了许多,想必是连日传功之故。看来借力与你,积年累月,亦有其效。」话间握起白熙手腕探他脉息,只觉他体内怪力,果真收敛不少,便柔声道:「瑞光,你已好了不少,那里是残躯了?再每日服药,不久便与常人无异。」
白熙转忧为喜,盯着元月眸儿看,不禁问:「当真?」元月正色道:「我叶航从不诓人。」白熙亲了亲元月双唇,悄声道:「 好初霁,若我身子好了,见不着你,又有何用?」话间不禁落泪:「为何你我二人真心相许,却横生这许多阻碍?」他这一问,教元月无言以对。元月捏起衣袖,轻轻同白熙拭泪,便将他抱到床上,柔声道:「瑞光,莫负今宵。」话间亦不禁语带哽咽。
白熙泣道:「好初霁,求你弄痛我一回,好教我今生都记着。」元月不料他如此求欢,虽不忍拒之门外,但又怕他受不住痛,一时不知所措。白熙见元月满面难色,边落泪边解衣,露出一副白玉般身子。于是云雨不提。
事后,元月便起身着衣,烧了温水,同他洗净身子,边抹边柔声道:「瑞光,保重。待我将『聆风』研习通透,日后重聚,便传你自愈之法。」白熙半梦半醒,轻声哼了几声,当是答允。 元月便宽衣躺到他身旁,盖上被子。白熙转了个身,轻唤了一声「初霁」,脸贴到元月胸前,方才安然入睡。元月轻抚白熙秀发,心中思绪万千,只盼再多看他一阵子,于是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元月早早起身,为白熙梳头盘发,再为他穿衣,先着一领葱绿贴里,再着一领素白云鹤纹盘领袍,为他系上金丝绦带,别上如意带钩;又从怀里掏出个藕色素纱荷包,挂在白熙腰间。
元月这日罩甲里亦着了一领葱绿贴里,领口处露出一抹春色,与白熙那领相映。白熙步伐蹒跚,教元月扶着入宫面圣。旁人知白熙一向体弱,皆不起疑。上朝谢过理宗,元月便扶白熙上车,骑马随他车后,同馆伴使一路送白熙往边境风波亭去,一路无话。元月生怕白熙掀开车帘,瞧见他泪眼婆娑,岂料车中那人,早已泣得几近昏厥。
元月送别金使,悄然抹泪,装作若无其事,回朝去也。然而湖州那头,看似风平浪静,实已暗流涌动。赵竑虽无妄念,但潘氏兄弟急于出人头地,那会安分?便暗地召了数百农人民伕,编制成军,习了好些刀枪剑棍,一夜闯进济王府中,为赵竑黄袍加身。赵竑不明就里,一见黄袍,急呼「救命」,却教潘氏一行抓了上马,拥到人群中去。殊不知史弥远早有部署,令门人秦祈守在湖州,一见济王府内有异动,即刻出兵平乱,斩杀潘氏兄弟,尽屠一众余党,生擒赵竑,软禁于济王府内。
元月于史府得知此事时,赵竑已被软禁半月。秦祈道:「尔后几日,济王每日以泪洗面,只说要见初霁。」弥远呷了一口茶,悠悠道:「你看那济王,到手的鸽子飞了,必定心有不甘。果不其然,原来他早有异心。」秦祈道:「右相,济王不得不除!短短十数日,已征召数百民兵,若留他个三五年,那还得了? 」
弥远微微颔首,转而向元月道:「官家与济王毕竟有手足之名,兄弟相残,于理不合。济王心系于你,此事由你去办,亦是理所当然。」 元月道:「儿明白。多谢义父。」次日便与秦祈一同往湖州去。究竟济王命数如何?下回自有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