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夏,B市,城郊一处疗养院。
陈遇和接待人员了解完入院的各种事宜,经理亲自将他送出来,见他未往停车场的方向去,便问:“陈先生,您没有开车吗?”
瘦削漂亮的青年神色淡淡道:“没有,我打车就好。”
经理似有些为难道:“这里不好打车,我让院里的接送车送您吧。”
陈遇点了点头,道:“谢谢,麻烦你了。”
经理连连道:“不麻烦,不麻烦。”他小心翼翼问:“那您打算后天就入院吗?”
陈遇“嗯”了一声,神色并未有变化。
经理目送着陈遇坐上车离开,心里颇有几分惆怅之感。
家里有钱能怎么样,年轻又能怎样,得了病还不都一样躺在床上等死,只不过人家是有钱人,躺的病床是拿钱堆出来的。
经理坐上疗养院的摆渡车往回走,看着两边掠过青山绿水的好风景,心里又忍不住可惜。
多好一年轻人,也就二十六七岁的年纪,说话温温和和,没有有钱人身上的那些的臭毛病……听说当年他老子去世给留了不少遗产,这家疗养院也有人家的股份。本来躺在金山银山上一辈子不愁吃穿的小少爷,怎么就得了这种要人命的病,再多的钱财都没福气享受了。
不过胃癌中期,找个好医院好好养着治着,多活几年不是问题,有钱人又不差钱,怎么就想不开跑疗养院里等死呢。
经理倒也是会脑补,他想起这位小少爷是陈氏集团董事长的亲弟弟,据说还是个私生子,极其不受这位有本事的兄长待见,当年爹在医院一咽气就被发落到国外了,连葬礼都没让参加。
看来守着金山银山的生活也未必过得如意,不然不会年轻轻就得了绝症,连治都不敢治就等死。
他想着便摇头笑了,觉得有趣,等这位小少爷住进来,说不定能看上出什么豪门秘辛的戏码。
陈遇回国快要一个星期,他回来的消息没有告诉任何人,当初血液里叫嚣着沸腾着要回家的声音,等近乡时反倒羞怯起来,遮遮掩掩不愿见人。
这几天他在沐景园的那处房子落脚,房子里有人活动的痕迹,他猜测陈明予偶尔会过来,那他等着,总能见到。
不是不愿意见,是太想见了,反而到了临门一脚时害怕了。
从疗养院出来,陈遇让司机把他送去市中心医院,他同肿瘤科的主任预约了上午见面。他之前将在法国的检查报告病例等译了中文拿给主任看过,也在中心医院做了检查,重新受了一遍在法国受过的罪,得出的结论都差不多,需要入院接受化疗。
可是这种病他心里清楚,治疗不治疗的结果都一样,无非是多遭些罪多苟延残喘几天,他连做胃镜的痛苦都觉得难以承受,更何况是化疗。
他这样想着,便反悔了,让司机把他送回沐景园,在手机上给主任发了一条微信,推说自己临时有事情,他想医生应该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陈遇把钥匙插入锁孔,只拧了一下门就开了。他动作顿住,捏着钥匙的手指渐渐用力,有一瞬间他有种把门锁回去然后转身离开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