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晓刚迅速拉住郑秋,一脸八卦站到门口侧耳细听。
其实不用侧耳,郑秋站得笔直,也听得一清二楚。
他懒得提醒谷晓刚,边听边欣赏他把自己那瘦干巴的腰窝成一只大虾,窝得十分辛苦。
年底到了评职称交材料的时候,楼道里吵的正是这事。
听声音是一男一女,在和郭志海叫板。
一个嫌名额分配不满,一个说有人作弊。
听起来,这俩人说的是同一个人。
“广告公司本来就没有职称的指标,那是因为他们没资格!凭什么要占网站的?又赚了钱又拿职称,哪有这种好事!”女声喊。
“真有这本事我也就认了,可那些论文是自己发的吗?随便找个人问问都知道,简直是个笑话!”男声跟着喊。
“指标的事情就是个惯例,没谁规定能行,可也没谁规定不行。”郭志海摁下葫芦浮起瓢,哄得煞是费力,“再说评出来有公示期,你要不满可以去举报啊。”
“别逗了!谁不知道人家是关系,有靠山。一旦公示了就铁板钉钉了。网站本来今年要参加的人就多,关系户还占一个,我们哪个要没评上,敢说和这事没关系吗?”
“我草,这么热闹。不就是个职称,看得跟贞洁牌坊似的。”谷晓刚站直了,笑着对郑秋说:“还是小地方好,我都妥妥地混到副高了。可惜贵集团副处太难升,我这职称也没屁用。”
谷晓刚站着说话不腰疼。
职称不同待遇有别,年节福利不说,烤火费都不一样,能差出好几百去。
吵吵的这些人,应该都是郭志海建站时从集团里带出来的,编制还在集团,工资也会按级别调整。
郑秋的心思不在这儿,他在琢磨这个激起民愤的人是谁。
周毕玲?张大伟?泡子?
周毕玲是中级,再往上评就是副高。
泡子今年刚来,确实没资格。背景再硬也是评初级。
看这俩人的态度这么强硬,应该是老人。老人要评初级也没脸出来吼,而且初级一般没什么问题都能过。
别人占一个名额就要担心自己被挤下去,也不可能是副高,没那么随便。
只能是中级了。
难道是张大伟?
郑秋陡然想起祁振去闹事那天,郭志海坐在他办公桌后面跟张大伟说的那句话:“……用一篇论文而已,年底评了中级就行。”
有些惭愧。
这种事情他自己不在意,却也该关心一下张大伟。
以前郭志海建议张大伟转记者岗,就是因为出作品和拿奖的机会多,评职称更方便些。袁社知道了,也会对这个侄子的表现更满意吧。
那时候大伟没听郭志海的,上次郭志海想必还是老话重提,可他未必会听,这机会现在留给我了——郑秋想,从前的事不知道,往后的事应该都在场的。
虽然不是很明白郭志海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但评中级要一篇论文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张大伟被人质疑的这两桩,资格的事情郑秋帮不上忙,但要说他是用了别人的论文,那就自己写了重发。
申报通知一般都会提前出,给大家预留个准备的时间。所以到了这种时候,集团旗下那几家被认可资质的媒体上,理论版不知道有多热多火。而且都明码标价,还不够抢的。
现写一篇不费事,以他的人脉,找个集团子报之外更有权威性的媒体也不费事,何必节外多生那一枝。
郑秋暗暗拿定了主意。
皮草展定了周四、周五两天预展,只针对报社员工和家属,还发了入场券。
预展两天出两个新闻,气氛烘到周六才正式对外开展。
其实也是个噱头。毕竟入场券也没有认证身份的功能,所以来得人肯定也杂。
虽然一切准备就绪,张大伟和刘永和还是不放心,前后左右转了个遍才算了事。
早就收到郑秋短信说晚上在家做饭,张大伟把陪客户的事情交给刘永和,飞一般回了家。
郑秋熬了红豆粥,烙了葱花烙饼,此时正在削土豆丝。
张大伟进家门闻到烙饼香,想起的却是上午关于“亲人”的心结。换了衣服进了厨房,打后面搂着郑秋的腰,怏怏地叫了声“秋哥!上午你跟大姑提起我了没?”
“提了。你有心事啊?”郑秋问。
“嗯。”张大伟打算开门见山直接抗议——那你怎么说你没亲人了呢?
“你那心事我能帮忙,”郑秋却先说道:“是职称的事吧?”
“职称的事我不操那心,”张大伟拈了块饼放到嘴里嚼着,“爱谁谁。”
“你不想操心我来好了。”郑秋把土豆丝放进小汤锅里焯上,等一下要凉拌,大伟最爱吃这个。端了烙饼推着张大伟往外走,边走边和他说下午听来的八卦。
“不用和他们抢这点儿资源,论文也不用找人,我下午已经联系好预留了版面。最近也闲,帮你写都没问题。”郑秋一口气说完,觉得自己干了件大事,淡定从容地等着张大伟夸他。
张大伟一口烙饼堵在嘴里翻滚了好几个跟头,险些没咽下去,也忘了要抗议的事情。
“秋哥,我不评啊。”张大伟看着郑秋,加重语气:“真不评。”
“不评?那他们——”话未说完郑秋反应过来了,广告公司不止他策划部一个部门,老鞠从集团调过来的人多下了。
是他自己先入为主,以为是张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