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秋一半是还有些难为情需要借故掩饰,一半是当真在学习。
从张大伟包里擅自拿走那张卡的时候,他一点儿没觉得不合适。
我的人,不懂事,也没人罩着,我要帮他管好自己——大约是这种想法。
毕竟头天激情了一晚上,第二天起大早给他打豆浆做饼,有这个资格吧。
他还凑在自己耳朵边上说:“**,爱你!”
等到从茶几下摸出卡来还给张大伟时,张大伟没有象往常一样调侃挤兑他,而是默默接过收了起来,郑秋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有些僭越了。
尤其张大伟还多此一举地补了一句“没事”。
没事才怪。
郑秋按下心里的不自在,强行学习,把谷晓刚给他布置的几篇关于公众号运营的文章都看完,还写了心得体会。收拾好电脑,一看张大伟已经不在客厅里,“幼儿园”的门也罕见地关上了,有些失落。
时候不早了,还干了一晚上脑力劳动,可他一点儿睡意也没有。
冲了一杯茶,坐在沙发上等茶凉的功夫,又觉得烦躁,干脆去拿了罐凉啤酒。
刚打开易拉罐,张大伟那屋的门就开了。
“秋哥,有个事忘了问你,大姑贴身的东西,你找着了吗?”张大伟显然也没睡,小浣熊齐齐整整,人也很清醒。
郑秋顿了一下,喝了一口啤酒才答道:“嗯。”
“是什么?”张大伟轻手轻脚走过来,没象往常一样挨着他或者盘着他,而是立在茶几旁边。
郑秋忽然就不想说话了。
是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或者说和谁有什么关系呢?
最后一次从偏房出来,他的包里带了三样东西:大学入学通知书、存折、一包换洗衣服。
钥匙都留到了偏房窗台上没带走。
拿定主意不再回来,那个屋子里的一切,就都做了割舍了断。
衣服都是大姑买的,小了旧了他也没舍得扔,一路跟着上完大学,参加工作,谈了场恋爱,分了个手,换了份工作。
张大伟晚上不回来吃饭,郑秋一个人随便对付了点儿。
吃过饭,打开这包经年未动的衣物,前尘往事扑面而来,淹得他要窒息。
每一件都象被他当年放在窗台上的那把钥匙附了体,只要一拿起来,就自动打开回忆之门,通往每段不同的往事。
在一件洗到领子都已经拉了丝的白色衬衫口袋里,意外地翻到了两条手链。
衬衫是那年儿童节参加文艺汇演特意找裁缝做的,比买学校里统一定制的便宜,还比别人多了一个口袋。
儿童节穿过一次之后就收起来了,端午节拿出来穿了第二次。
那天手腕上戴着大姑用七彩丝线捻起来的手链,接口处丝线编成一条小鱼咬了嘴。
一条大鱼一条小鱼。大的是大姑的,小的是郑秋的。
戴过一天之后,郑秋舍不得穿白衬衫,要收起来。手链也不戴了,同学都笑话,没有男生戴这个。
可是大姑的小鱼儿编得实在好看,又舍不得不要,于是装进了胸前口袋里。
大姑看他喜欢,把自己那条也褪了下来,一并让他装进去。
没过多久,就出事了。
一直舍不得穿的白衬衫,自此穿了很多年。穿到颜色发黄袖口磨烂,两条手链倒在里面安了家,再没拿出来过。
忽然看到这两条手链的瞬间,郑秋泫然欲泣。
是大姑冥冥中在帮他了结这桩心事吧,他想。
只是当时环顾四周孑然一身,没人可以诉说。
两条手链此刻都在他屋里的桌子上放着,他要一起拿去葬了。
也算是自己的一份心意陪着大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