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哥,刘哥说宁州的事要紧,让我先跟着你。”张大伟注意到了郑秋的动作,以为是什么秘密,却只是个小孩儿乱喊,便没当回事,径直说自己的。
郑秋尴尬,赶快拿起手机又去点暂停。未料已经播完一遍,他这手疾地点下去,是“重播”。
“我叫沈炎,是你弟弟。我今年七岁——”
张大伟愣了,一脸愕然盯着郑秋。
郑秋赶快又按了暂停,看着张大伟,拿不准他那表情是什么意思。
“是,是什么啊?”张大伟问,声音里带着笑,身体却极不明显地后撤。
“今天陪袁社去了个地方,要不你自己看吧。”郑秋把手机递了过去。
张大伟盯着屏幕上的小孩儿看,笑意一点一点消散,却不去接手机。
沉默了得有好几分钟,郑秋想着自己总得说点儿什么,刚一张嘴就被打断了。
“都他妈有病吧。”张大伟说完,转身走了。
郑秋脸上挂不住,心里也不舒服。可再一细想,自己的确是做得有些过了。
按袁社说的,姑姑在朋友圈里发小炎的照片,都能被张大伟拉黑。自己竟拍了视频,还打算递过去请他一起欣赏。
张大伟会不会再次把秋哥拉黑,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他对郑秋说出那句话时的表情和语气,就象对着一个不屑一顾的陌生人。
是小炎太象张大伟,让他生出了亲近之心。
这种亲近又让他误以为拉近了和小时候的张大伟的距离,甚至有资格去管人家的私事。
管一个和他分了手的,没什么特殊关系了的人的私事。
管一件他可能根本不了解内情,只是道听途说了一点儿皮毛的闲事。
管一件袁社那样的老狐狸都搞不定的家事。
愚蠢透顶。
真是该好好睡一觉,补补精神了。
郑秋想删掉视频,看着屏幕上翻版张大伟的小脸,又下不了手。
接下来的很多天,郑秋都没怎么见到张大伟。
宁州的项目定到了九月下旬,活动时间是三天,加上周末两天迎来送往,也就五天。
要想活动搞得好,媒体规格就得高。媒体规格高了,请的记者也不能屈待,给足了诚意和敬意,人家自然会用心写稿发稿。到时候,就算主办方不催不逼,也会运用各自的渠道大力推广。
本着这个原则,郑秋使出浑身解数,调配人手做前期筹备工作,几乎常驻宁州。
宁州虽是个小地方,但采风路线上有几个老景区,能带来一些大流量。
外联发邀请函的同时,建了一个群。群里每天都有新的记者加进来,很多人都在问主办方有没有详细的介绍。
郑秋看了看旅游局上传的资料,觉得太过枯燥和程式化,想组织几位专家,在活动之前给大家讲讲宁州的人文历史、风土人情、民俗典故。
至于人选,他和胡玉成不约而同都想到了关教授。
按照关教授帮忙拟过来的名单,俩人逐一上门拜访,最后敲定了三位:一位写宁州地方志的,一位省社科院的专家,一位宁州老艺人。
这位老艺人祖上就是宁城的,几代人靠说书为生,肚子里积攒了不知多少关于宁州老城的故事。可惜只会方言,说不来普通话。
胡玉成从组委会找了两个本地人,一边听老人讲一边记录,试了一个,出来的文字不忍卒读。郑秋只得把周毕玲调过去,负责润色。
写地方志的这位作家和社科院的专家倒是好说,俩人坐在一起,以聊闲天的形式,讲了宁州城的一些历史人文、省情概况之类,录了视频传到了群里。
郑秋晚上得了空,正在看视频,周毕玲给他传过来老艺人讲的故事整合文字,说这是一部分,让他看看行不行。老人语速快,还讲了好多,都录了音,正在慢慢扒。
郑秋看了一会儿笑起来,这个版本比起之前的好很多,最有趣的是还融入了好多现代元素,包括年轻人们喜闻乐见的那些网络用语。他让周毕玲继续用这种风格梳理,扒一段传一段,及时发到群里给大家参考。
没一会儿,微信群炸了锅似的,提示音响个不停。
郑秋打开一看,几乎都是清一色发“哈哈哈”的,表示要认识这位说书老艺人的亲传弟子。
往上翻了翻,还是他之前看过的那几篇小故事,不知怎么戳中了这帮年轻人的笑点。在他看来是有趣,但不至于“笑到质壁分离”“笑到生活不能自理”。
周毕玲也发了个笑脸,还了张大伟。
虽然留给领导的最后一句话是“都他妈有病吧”,张大伟还是如期到会务组报了道。
具体被安排了什么工作,郑秋没过问,只是在饭票名单上签字时,知道人是肯定来了。
看到周毕玲的那个名字,郑秋一个激灵,这才意识到看文风应该不是周毕玲的手笔,所以……是张大伟写的吗?
如果真是张大伟写的,那他对袁社说的话也就落到实处了。
郑秋把那几个小故事又从头到尾细细品读了一番,苦于不知道哪些是原本的,哪些是加工的,看不出张大伟的痕迹。
但行文有始有终,风格也很稳定,无论如何都当得起“写的也挺好”这个评价。
忽然很想看看他写的别的,那些能真正代表他的水平和能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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