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楚地看到在我说完你的过去四个字后,蒋和毅漆黑瞳仁急剧收缩,同时下巴上的疼痛骤然倍增,令我痛吟出声。
“你调查我?通过什么途径查到的?”
“我没有,我查不到……”
我一度怀疑下一秒我的下颌骨就要被他捏碎,但当我流出的生理性泪水沾到他的手时,他迅速收回了手——就像被烫到了一般。
然而我的眼泪是微凉的。
我擦去眼里泪水,清楚地看到蒋和毅眼眸中的怀疑、震惊、悲恸、甚至还有愤怒。
我想我大概是明白他此刻的心境。
现在这个世界信奉唯物主义,怪力乱神封建迷信早被作为糟糠丢弃。而蒋和毅,一个人摸爬滚打以一个流浪儿的身份创造如今和一神话的人,应该只相信人定胜天,譬如重生、预知、或是向我这样能梦到别人过去的事,他理智上不屑一顾,嗤之以鼻的,但是,人类的情感最难以把控,它不受理智控制,总要半信半疑,总是犹疑不定,蒋和毅亦是。
“蒋和毅,相信我,我没有骗你的理由,也没有拿这种事开玩笑的胆量,”我双手去抓他的手,他没有躲开,“我还梦到过你在一家小饭馆洗碗,在冰冷的教室学习,在拥挤的船舱抱着我…”我及时改口,察觉到他的手越握越紧,越来越冰“一个黑色陶罐……”
这些事,甚至称不上是一件事,它们只是一个场景,甚至一幅画面。除非是亲身经历,否则不是简单的调查能查出来的。
蒋和毅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盯着我,眼神冰冷,没有情绪,仿佛整个人被定格了,变成了一座雕塑,空有其形而无其神。我的情绪在他无言的目光下,在一分一秒的沉默中由焦急、心疼发酵成了害怕和心酸。
怕他不信我把我当骗子,从此置之不理;怕他信了我又将我当成妖魔鬼怪,敬而远之……
同时也对自己上辈子早死令他孤独于天地而心酸,也为这辈子对他面临的困境束手无策而心酸。
但蒋和毅最终只是抽出手,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说“这几天尽量不要出校,避免独自行动,我会派人保护你,有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那天阳光灿烂,阳光透过玻璃将办公室整个渡上一层金色,唯有蒋和毅身后的影子,在与阳光相悖的方向独自坚守一方黑暗。
那之后,我照例每天将午餐和晚餐送到前台,前台依旧笑容和煦,而他们的总裁却一面难求。
我陷入了一种因无知与无力带来的焦虑中。
无从得知蒋和毅和姚曼及那天和她会面的两人的关系。
想象不出蒋和毅面临的境况。
更不知道该怎样改变这种局面。
我不能像以前一样找人跟踪蒋和毅,一是我爸不允许,我没有途径再联系到可靠的组织,二是蒋和毅看起来十分厌恶这种行为。
魏庭焕也不再向魏庭志透露蒋和毅的情况。
陆薇女士正在国外出差。
他甚至不再光顾我的梦境,不管是记忆中明朗的笑,还是黑暗中模糊的面容,统统没了踪影。
午后的图书馆静谧祥和,阳光温柔倾洒,如同小时候陆薇女士轻抚我发的手,我大脑昏沉,书本上的字迹渐渐模糊,我索性头一歪,趴在桌子上开始补眠。
我最近经常失眠,凌晨五六点意识还十分清醒。
脑子里不断在想如果——告诉他,告诉蒋和毅我是他的弟弟,告诉他一切……
如果将事情始末原原本本都告诉蒋和毅,他会不会和相信我?会不会改变对我的态度?
可是,我不敢,不只因为蒋和毅现在对我的态度,也因为我对上辈子生前的事一无所知。
我也曾想过,就这样算了吧。
我做我的苏煦,他过他的生活,毕竟对我来说多一个哥哥或者他多一个弟弟,对我们彼此的生活又会有什么改变呢?
可是,闭上眼睛时,脑海里全是黑暗幕布下一个少年如同抱什么稀世珍宝一般紧抱着一个黑色瓷坛的画面……他们如同黑白电影,在我脑中循环播放,一帧一帧直戳我心。
……
“小煦——小煦……”
我从困意中挣扎出来,睁眼看到一张放大了的俊脸,
“涛哥?”
童林涛笑道“这么困的话应该直接去寝室休息一下,还是说我们的学霸同学刻苦认真到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我抬起头想揉揉酸涩的眼睛,却发现胳膊麻了,根本抬不起来,“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