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不对,他不该、也不能再对着袁绲露出这种表情。
十年后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酒吧,他站在吧台旁,静静地看着他,兴奋地难以自制,然后呢?然后袁绲低声在他耳边说,你甚至比不上你姐的一分一毫。
于是他开始收敛控制,历尽千辛万苦,小心翼翼的渗入他的生活,想让袁绲知道,他跟连戎不一样,那个女人的心是冷硬的,早就被连家滔天的权势跟钱财侵蚀冰冻了,而他……他付出一切回到这里,只是想要站在袁绲面前,鼓起勇气跟他说一句话。
我按照约定,回来见你了。
可惜他心尖上的人,连他的存在都不记得了。
连止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脑海里浑浑噩噩,什么也想不过来,他看着袁绲神色冰冷的看着他,很久都没有动。
他一定是讨厌我了吧,连止想,我这段时间的伪装还不够拙劣么?他究竟看了多长时间的笑话?
袁绲摸了半天QQ糖,没摸着,又见连止神色晦暗,什么话也说不出,最后只能鼓起勇气,反问道:“不去医院,你准备病死在床上?”
连止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就算死,也想死在你怀里。
他手臂颤抖的撑在墙壁上,极力从袁绲身上离开,但他昨天晚上滴水未进,负面情绪一泻千里,再加上贪恋着袁绲身上的味道,磨蹭半天都没有移动多少距离。
“起来。”袁绲说:“我送你去……连止?”
连止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一句冰冷的命令。
他说,起来。
昨天连止一直站在窗户边。
他从小就是这样,对好事不期待,对坏事反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预感,傍晚的时候他在菜板前切肉丁,忽然愣怔一下,一刀切在了小拇指上,血流如注,他抽了一张纸,随手一包,然后放下菜刀,坐在了窗边。
他不担心厄运印证在自己身上,却害怕袁绲不够顺意。
然后他就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童颜一而再再而三的亲在袁绲脸颊上。
二十多层楼的高度,他看不清袁绲的表情,修建得干净整洁的指甲却深深陷入了掌心中。
他果然是不喜欢——何止是不喜欢,仅仅是一个连暧昧都算不上的亲吻,就让他恶心到了这种地步,甚至去找了一个比段缮都不如的女人,迫不及待的覆盖掉他的味道。
他很难形容自己当时的感觉,小时候的生活已经把他的性格压到了极致,他做不到摔打东西泄愤,只是自虐一样的用指甲刮挠着掌心,直到那一小片皮肉血肉模糊。
有这么一瞬间他甚至什么都不想藏着了,他心里最深处的欲/望不断驱使着他,一遍遍的说,下去吧,把他锁起来,变回原形就只能在笼子里了,他不在乎袁绲是什么形态,只要他老老实实的待在那里——
他坐了很久,终于站了起来,把自己泡在了装满冷水的浴缸中,手机定好一个小时的闹钟,又吃了几颗安眠药,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等到他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头不出所料的开始疼了起来。他又去厨房,给自己灌了一杯滚烫的热水,声音也变得沙哑。
连止摸着自己的脖子,给袁绲打了一个电话。
他不会回来的。
连止心知肚明,然后满意的笑了笑。
今晚不回来,明天才会更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