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后面这破院子自从老妇人遣散后院就再没用过了,年久失修,很是破烂不堪。
人不在的地方,植物就格外茂盛。
赵大少爷一路提着衣裳的下摆,踩过有些泥泞的地,还要躲过硕大的美人蕉垂怜的叶片。阳光照拂过它薄薄的叶片,捋出清晰的脉络,晕成一片别样的色彩。
赵大少爷走了许久才到了以前后院曾用的堂屋,他看了下鞋上的泥,跺跺脚,苦中作乐地想道:今天在这隐秘的地方寻美人,也算是附庸风雅一回了。
这后院好歹也是一群姨娘居住的地方,再是败落,从前该有的趣处那还是有的。
赵大少爷凭着记忆往里走,忽然听见了敲洗衣服的声音。他循着声响走过弯弯绕绕的走廊,破木板地在脚下吱呀吱呀地响,好像一曲走了调的童谣,不算好听却格外吸引人。
在一扇朝外开的木门那,赵大少爷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仍是那么瘦弱,粗布麻衣罩在他身上分外宽大。
陈小求蹲在地上,就着这从外引进来的溪水洗衣服,丝毫不觉身后站了个人。
赵大少爷站在他身后,看他被凉水冲成粉色的指尖,无声地笑了。
门外鸟雀二三,在枝头蹦来蹦去并不作声。好像世界唯剩二人,独留一条小溪潺潺。
不知过了多久,陈小求拿着衣服站起来,刚转身就撞到了身后的人墙,在赵大少爷的及时伸手救援之下避免了人仰马翻的横祸。
“少、少爷。”陈小求挣开手,低着头规矩地站到了一旁。
赵大少爷的手顿在空中,他想了想,收回手,问道:“上回是怎么回事?”
陈小求飞速抬头看了他一下,又很快低下头,紧张地快挤出眼泪。
“不要怕,我不会罚你,你如实说就行了。”
“我、我……”陈小求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给赵大少爷行了个大礼,“我不是有意欺瞒少爷和老妇人的,实在是、是因为那个骗子出钱安葬过我父亲……”
话已至此,赵大少爷不会不明白这其中来龙去脉,便通情达理地点点头,说:“没事了,左右我没出什么事,你也受了罚。我娘信佛,不会怎样欺凌你的。”
“少爷。”陈小求哭出声,使劲地给他磕头,一下一下都结实地撞在木地板上,“多谢老夫人和少爷……”
赵大少爷看他这个磕法,自己都觉得肉痛,便赶紧蹲下来,要扶他起来:“快起来吧。”
没想到这个死轴的小瘦子劲儿还蛮大,他一时间竟然还扶不起来,便只好认命地将手垫在地上,说:“别磕了,你再磕我家的地板就快坏了,你又得赔。”
一听到要罚钱,陈小求原本横流的眼泪硬生生给吓得止住了,他抬头用一双红彤彤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赵大少爷,声音小小地问:“我不磕了……现在还要赔吗?”
赵大少爷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一把拉起陈小求,给他拍拍身上的灰尘,又拽过他的手拿出手帕给他擦擦,说:“你待会陪我出去玩儿,过往什么罪都一笔勾销。”
陈小求认真看着赵大少爷低头的侧脸,双颊绯红,磕磕巴巴地答应:“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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