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灵瞧章茴眼中有了笑意,于是又说:“但章弘身份比较特殊,如果人问起来我怕节外生枝,所以我也想跟
商量一下,让他改个假名字,大仇没报之前,他就叫林弘,对外,我就说他是我弟,问得再详细,比如要是皇帝问起,我就说我亲戚家的,什么三舅家的呀、五老舅姥爷家的,随便说一个,反正皇上也不能认识我那么远的亲戚,你看如何?”
章茴听完,略思量片刻,说:“也好,反正章这个姓也不是本姓,改一个也无妨,妥当。”
“那好,说下一个事,我想带他去江南,可以么?”林灵如同工作一般,接二连三说出自己的意愿。
“这……你要带着他的话,自然是好的。”章茴略犹豫,但转念又应允下来,心下思量:“本是灵儿也没说带他,不过今天既然她既已开口,虽然去江南有风险,但弘儿原本应是太子的,大梁国的太子怎能长在温室里。”所以章茴思量片刻也应允下来。又道:“他总该多经历些,蛮好的。还有什么事?”
“恩,还有,最后一个事,你亲我一下。”林灵其实已经没事,但见章茴问,于是一本正经的加了一个事。
章茴目光深邃,也看不出是喜是恼,林灵以为她用表情冷漠的拒绝了自己,谁知道章茴看着林灵,突然躬身上前,吻了林灵一下。吻完之后复到座位上,依旧是清淡的表情。
“哎呀!这滋味,来劲啊!”林灵得意的如同品尝了百年佳酿一般,一边舔着嘴唇一边赞叹。
“没别的事你就去吧,早准备好早动身。”章茴半笑不笑的看着林灵说。说完之后,突然又开口叫住林灵:“灵儿,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下。”章茴突然正色起来。
林灵正要往外走,听章茴叫住自己,转身笑道:“哦?娘子什么事,是不是也想我亲亲你呀!”
章茴板起脸,说:“不是,柒豹的人其实一直在周围想对你下手,只是家里戒备太严,他们无处下手。我发现好几次,我昨夜没忍住,我出去给他下了蛊,七天之后他开始有症状,一个月内,必死。所以我们最好这两日就走。”
林灵听完,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惊诧许久,咬着牙,狠狠地说:“章茴!你真是不在乎这一家子人的命啊!”林灵此时只感觉腹中升起一团火,咬着牙,强忍着不发作,只是恨恨的对章茴说了这一句话。
“不,我在乎,所以我下的蛊是一个月之后才会毙命,没让他死在这里。我之前探听到,大梁国内有急事,柒豹是两天之后启程离京,五天之后,他离这里便会很远,那时开始发病众人也只会以为他是路途沾染风寒。用不了一个月,他便会到大梁,他快马加鞭的走,如果路上不耽搁,我估算,他会死在他爹面前。即便不死在他爹面前,也会死在大梁境内。所以,这个家,不会有事。”
章茴冷静的把话说完后,林灵只觉得后背都发凉,“章茴,你……你为什么不可以先跟我商量一下?”林灵眼中透出震震凉意,失望神情尽写在脸上,章茴不只是自己去冒险,还拿全家人去冒险,如果章茴为了复仇接二两三的冒失行动,那早晚会害了众人。林灵听了后怕不已。
“对不起,昨晚喝了许多酒,听大家聊了许多事情,我也不禁想起自己的过往。本来想跟你说,但昨晚也没机会,你和方姐姐也许久没在一起好好说说话,我也不忍心打扰,借着酒劲自己就跑出去了,我并不后悔对柒豹下手,只是对你……对她们……我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坦然,但今天一天都如鲠在喉,心中不安。”
“不安?你都动手了,还不安?为什么?”林灵不由得眉头紧皱的问章茴。
“我……”
章茴皱着眉头自己思量,好像有什么想不清楚的事困扰着她,过了半天方对林灵说:“我从来都没有过家的感觉,即便在宫中父皇母后都在时。但我在这里的这些日子……昨晚与大
家在一起,那一瞬间我真想自己不是什么公主,只是个普通人才好,没有那么多不得不做的事,只是安宁的跟你生活,早上送你你出门办公,白天照料家里,晚上等你回来听你说外面发生的事情,可以相拥而眠……那一刻,我希望自己平凡且普通,所以当我动手后,我虽然获得了一时的痛快,可是转瞬间,我想到你,心中便开始惴惴不安。而这种不安,又让我觉得对不起父皇、母后和弘儿。”
章茴说到这,平日里那张冷峻决绝的脸突然沾惹了人世间的烟火气,开始有了犹豫和悲伤。双眼流露出的痛苦与纠结拧在章茴的眉目上,让这张从无表情的脸显得突兀,仿佛与世界格格不入。
林灵听了章茴的话后,心下想到自己和苏念的关系都这样让自己进退两难么,而章茴身上背负的是杀父篡位的深仇大恨,自己本是一个现代的普通人,如何能体会她这个时代下才能遇到的痛苦与悲伤,自己有什么资格来阻挡她?想到这,林灵只觉得心中似有一块石头压住自己的胸口,难以喘息。
林灵一把搂过章茴,说:“茴,对不起,我虽然明白,但很难有和你一样的感受,因为我毕竟没有亲身经历,如果我说我完全能体会你的心情,那是说谎。我能给予你的全部,是和你站在一起,帮你完成你的心愿……不过……也许我不能完全感同身受也是件好事。”
“为何是好事?”章茴皱着眉,苦涩的望着林灵问道。
林灵抿起嘴,心疼的摸着章茴的发丝,温柔的说:“因为怨恨会使人失去理智,比如你明知道那么做有危险,但你还是去做了,因为你恨他,你已经为我们克制到了极限,可你喝了酒想起他后,终究还是动了手。但是呢,如果你当我是伙伴,是同盟,是战友,是最亲密的恋人,你应该相信我,相信我们有共同的目标,你会相信我可以在你冲动的时候,拉住你,帮你理清从现在到达到最终目标的这条路上,那些路该走,那些路要等等再走。因为你应该相信我会明白,你不只是要他们来偿命,你还希望用最决绝的方式,让他们眼看着失去自己最珍贵的一切,茴,如果有一天,我带着你、弘儿,以及数万的将士,堂堂正正的走近大梁朝堂,让弘儿继位,然后让弘儿亲自站在至尊的位置上,手刃仇人,这是不是更痛快?”
林灵的话,正是章茴无数次在梦里梦到的景象,当章茴听到林灵说出了自己心内最真切的盼望时,这个如冰山一般的美人突然眼圈红润,竟委屈的哭了起来。
章茴突然扑倒林灵怀里,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嚎啕痛哭起来。这么多年的委屈与隐忍仿佛凝结成一片痛苦的海,在这一瞬间决堤,所有的痛苦都在此时都找到了打开发泄出口的钥匙。
章茴直哭倒瘫软在林灵怀里,林灵也不说话,只是扶着章茴的背,默默的心疼眼前这个被命运摆弄的姑娘。
章茴哭了许久,直到眼泪仿佛都哭干了,才又开口:“灵儿,你说的对,确实是我太冲动,是我害大家冒险,而且柒豹就这样死了,别人也只会以为他是病死的,难解我心头之恨。我心中突然明亮起来,以后你放心,我明白了。”
林灵看章茴复又变得冷峻的脸,笑笑说:“恩,平日里,你是我的军师,这件事上,我是你的军师,要成大事,需要隐忍。你知道么,几百年后,有个争天下的将军,叫朱元璋,其他争天下的人都纷纷称帝称王,但他的军师李善长跟他说,我们要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我们也一样,要积累资本,积蓄力量,隐忍,缓称王。”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虽然不知道你是不是乱讲,但这句话说的好,说的真好!”章茴举着红肿的眼睛赞叹的点点头。
林灵瞧章茴又冷的脸,又红的眼,忍不住的在她脸上吻了一下,只觉得
这个女人又是可爱又是让人心疼,说道:“好了,我还要去各处叮嘱一下,托二夫人的福,咱们三日后启程去江南!你顺便跟弘儿说下改名和下江南的事,也让他高兴高兴,以后他要是当皇帝呀,可要做个了解民间疾苦的好皇帝!”
林灵说罢便起身往外走,到门口时,章茴突然叫住林灵。
“灵儿!”
“恩?怎么?”
“谢谢你,做我夜里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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