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算什么事。”占卜师只听见盗贼懒洋洋的声音。“也是,你没见过她制作药剂,所以不知道。”
占卜师慢慢的等待着盗贼的后续,却没料到盗贼反问他一句:“你已经很久没有看我的眼睛了,知道吗?”
占卜师被这么一诈,慌慌忙忙侧过身看他。盗贼一下就笑了,双眼勾出弯月,新月里星空深邃,灿烂一片,漫天的银河倾泻下来,淹没了占卜师。看着那双眼睛,占卜师莫名看到了温柔。
就像是白日做梦,醒来后不知道自己在哪,也分不清界限,还以为仍在梦里面,恍恍惚惚。
一瞬间,占卜师真的误以为自己做了个该死的噩梦,梦里盗贼凶狠,持着比纸还薄的杀意攻击了勇者,他被吓得惶惶,担忧生命的压力压得他摇摇晃晃,但就是落不到地面,没有实感于是更加恐慌,死循环。
占卜师闭了闭眼睛,再睁开还是那双温柔笑意的紫眼睛。
跟盗贼说的一样,他不敢看他的眼睛。盗贼能看出所有他想看的东西,但他现在做不到只露出我只想让你看见的东西。所以他只敢用余光瞟他,趁着他看不见自己时抬起眼睛瞧他。盗贼用了“祝福”后也是,当盗贼转头时,他用平生最快的速度低头当一只鸵鸟。
怕,肯定还是怕的。
一开始见他,就埋了顾虑。
他会是讨伐魔王路上的隐藏炸弹,崩得勇者失败陨落,他的獠牙悬在勇者脖颈上,发现了这个秘密的自己的喉咙同样被他含在嘴里,或许某一天,某一刻,在某个熟睡的夜里,某个吃饭的瞬间,鲜血淋漓。
这是他的直觉告诉他的。
但信,也是信的。
无论是利益,还是别的东西,他其实还是相信了这匹可怕的怪物是愿意保护自己的,有种莫名的信心,他觉得他能活到讨伐魔王的最后一秒。在此之前,这匹怪物会勇猛的作为他的盾牌,他的利剑,会用尽自己的血和肉为他铺垫前进之路。
尽管理智和感情都在强烈的说“不”,但他的直觉更加激烈的说“他会的”。
无来由的自信。
但绕绕转转一大圈,现在处于上风的还是怕。
他其实怕得很,或许就如勇者所说,他相信盗贼作为他的盾他的剑,但也惧怕着这把盾转身就把他拍扁,这把剑转身就把他戳透。归根究底,把生命寄托到别人手上才是他最怕的。
他叹了一口气,想,或许到最后他就是死在盗贼手里的。
既然如此,让他多怕一会儿也是可以的。
“抱歉,我没注意到。”占卜师低下头,诚心诚意的问:“药剂究竟是怎么回事?”
盗贼眯了眯眼,狭窄的月亮里透着股寒风,说出的话带着幸灾乐祸:“她做出的药效果是对的,但总带着副作用。”
“那不是很危险?”
“还好,不至于那么危险,但我们至今没找到炼金术师接手这个,所以勉强继续用着。”
占卜师更担忧了。那份担忧不需要说话也不用抬头,占卜师用全身的焦虑表达了出来。
盗贼很不爽,相当不爽,所以只是懒懒扔下几个字:“死不了。”
凭什么勇者是救世主,他就是恶魔呢?
过了一会,盗贼在沉闷的气氛里又说:“你先睡一会吧,他回来我喊你。”
“我还是等着……”
盗贼默默瞧着眼睛都睁不开的占卜师,大概是低着头睡不太舒服,占卜师已经歪斜斜的靠在墙面,头扭到一旁,就差几厘米就倒在盗贼身上了。盗贼啧了一句,懒得管他的嘴硬,脱下外衣就甩在了占卜师身上,连他的头都蒙上。
他今天回去专门换了身厚点的衣服,就为了晚上抗冻。
做完这一切,他抱着手眼睛一闭,沉睡下去。
至于歪着的占卜师?盗贼表示,我不想管,就看他今晚能不能倒在他身上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