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脚程都不慢,很快便望见了半山腰的寺院。冰天雪地中矗立着一片红房子,屋顶金光闪闪,庄严肃穆。赤利与穆平不约而同的收了声,默默往山上爬。
雪山之上空气稀薄,穆平当年在这里住惯了的,还不觉怎么,现在爬到这里,有些气喘。康小白倒不觉怎么,赤利更是习惯了的,一时四处之余雪地上沙沙的脚步声与穆平呼哧呼哧喘气的声音。
还没到门口,穆平不经意抬头,看见了大门外立着的一个红衣身影,脚步不由顿住了。
赤利在穆平身边说,“是师父。”
是师父。赤利不说,穆平也知道。即便是远远望去,那人也和印象中的师父很不一样,可看见他的一瞬间,穆平知道那就是师父。
他咬着嘴唇,心脏在胸腔里打着鼓,迟迟迈不出步子。康小白跟了上来,在穆平身旁站定了,望了寺门口那人一眼,低头对穆平说,“不然让赤利先走,我陪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穆平深吸一口气,干冷的空气让他渐渐平静下来。他没有转头看康小白,只是又看了一眼红衣人的身影,缓缓吐出一团白雾。“白哥,我没事,走吧。”
“累了就歇会儿再走。”赤利不知穆平在纠结什么,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穆平摆手道,“我不累。”说着率先迈开脚步。赤利跟在他身边,康小白故意又落后了两步,跟在后面。还没有靠近,康小白已经隐隐感觉到有一层气场在寺庙周围缓缓散开,他收敛了自己周身的气息,踏入气场范围之内。
寺门口的红衣人始终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身上的袍子在风中微微抖动。他注视着三人走近,目光从赤利身上一掠而过,看向穆平。
穆平没有抬头,每一步都看着自己的鞋尖。他跟随步伐的频率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没什么,师父没有怪我,何况……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他走得很稳,裹在大氅中的双手却紧紧攥着拳头,微微颤抖着。
红衣人看了一会儿穆平,终于把目光转向不动声色跟在二人身后的康小白。
几乎同时,康小白抬眼与红衣人对视。他们已经快走到寺门口,康小白清晰地看到了红衣人的样子。他矮矮胖胖,一双眼睛不大,目光却很是锐利。康小白平静地点了点头,继续走路。红衣人挑眉,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康小白,手指终于动了一下,捻动了手中的一串佛珠。
“师父,穆平回来了。”赤利上前行了个礼,站在一边。
“穆平。”红衣人先开了口,看向穆平的眼神中仿佛有一丝悲悯的味道。穆平一时忘记了呼吸,抖着嘴唇,颤声道,“师父,您……还记得我。”
红衣人点头,“你可不如当年那般活泼了。”说罢看向康小白,“这位是?”
“康小白,穆平的朋友。”康小白微微行了一礼,在穆平身后站定。
“进来吧。”红衣人转身走了进去。赤利用肩膀顶了顶穆平,悄声道,“师父还想着你呢。旦增**亲自来接你,这可是土司都没有的待遇。”
旦增将他们带进寺内偏房坐下,穆平仍觉得有些不自在,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康小白不便代他开口,静静坐在他身边。赤利道,“师父,您给穆平下了封印?怎么从没听您说过。”
“这次就是为了这事回来的吧。”旦增伸手抚上穆平头顶,“受伤了?”
穆平没跟赤利说起过受伤的事,赤利听了猛地站起身来,“穆平,怎么会受伤?严不严重?”
头顶的手掌干燥温暖一如当年。旦增的身影与穆平记忆中的师父渐渐重合起来,穆平只觉一阵恍惚,喃喃道,“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已经没事了。”
“跟我来吧。”旦增放下手,示意穆平跟他走。“你的封印也该解开了。赤利,替我陪着客人。”
穆平跟着旦增出去,赤利给康小白倒了碗酥油茶,问道,“穆平的伤是怎么回事?”
“为了救我。”康小白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咸咸的,带着浓郁的奶香。他不想详细说起来龙去脉,便简单说了句,“没什么大碍,只是封印不解,无法恢复灵气。”
赤利舒了一口气,“那就好,师父会为穆平解开封印的。”
寺里萦绕着特殊的香气,混杂着什么东西燃烧的气味。康小白一时没什么话说,在赤利的热情之中,一连喝了几碗酥油茶,感觉小腹都微微涨了起来。
穆平一路低垂着眼不敢看旦增,浑浑噩噩跟着他走。这里是他小时候住了多年的地方,这会儿也不知走到了哪里,一抬头竟到了旦增的僧舍当中。
“穆平。”旦增看着穆平,又似乎透过他的身体,看向很远的地方。“你还在责怪自己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