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不是这句。”穆平抬手捂住耳朵。康小白呼出的气吹在他耳垂上,穆平觉得自己又不正常了。
“是那句,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康小白笑道,“当然是假的了,我们今年才认识,哪来的好多年。”
穆平知道康小白装傻,心里郁闷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半天挤出几个字,“是……后面那句。我们……还会在一起很多年吗?”
“那要看你的诚意了。”康小白正色道,“你想和我在一起很多年,那你还不告诉我,你在怕什么?你还不打算告诉我,你那个封印是怎么回事吗?”
“我……”穆平犹豫着开口,“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一句话仿佛用尽了他所有力气,穆平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这很重要,但康小白希望穆平是自己愿意说出来。“很久以前的事情,那就慢慢说吧。你饿不饿,边吃边说?”
冬日里,老孙家的生意愈发火爆,康小白和穆平还等了一会儿,才等到个角落里的小桌子。穆平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再看热气后面康小白带着些许笑意的脸,心里忽然平静了许多。
“白哥,这次换我带你回家了。”穆平喝了一口汤,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流进了肚子里,他深吸一口气,淡淡道,“雪豹都是住在雪山上的,可不是像幽冥那样神奇的地方。”
“好啊,我还没见过雪山呢。”康小白静静地嚼着羊肉,等着穆平继续说。
“很冷,也挺美的。”穆平放下了筷子,回忆起自己的家乡。晴天雪地反射的强光让人睁不开眼睛,他和妈妈躲在洞里,很少出去。阴天又特别冷,如果刮起风,那就什么也看不清了,只能靠耳朵辨别四周的声音。在山上,他什么都不怕,真正可怕的从来都不是风雪,妈妈是这样告诉他的。
穆平喜欢晚上,星空离得很近,吃饱了肚子,他就躺在裸岩上看星星,也看山脚下的灯火。妈妈一出去就是几天,回来的时候会给他带食物。有一年天气特别冷,穆平很久没看到过岩羊的踪迹,连只兔子都找不到,妈妈竟然带回了一只牦牛。
牦牛总会吃完,妈妈再次离开之后,没有回来。
穆平待在洞穴里等,不知道过了多久,饿得毛色都黯淡了许多,只得离开洞穴,自己去找吃的,慢慢便逛到了半山腰。他趴在山上,看着脚下一片金灿灿的屋顶,粗大的尾巴缓缓在身后甩着。
屋顶上有两只金灿灿的羊。穆平想,要是两只岩羊该多好啊。他耳朵一动,听到雪地里传来喀嚓喀嚓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原处一个黑漆漆的圆球一耸一耸地向这边走过来,有食物了。
这里是上风处,不用担心被发现。一身白毛在雪地里是极好的伪装,穆平两眼紧盯着那个黑毛怪,后腿开始蓄力。他没见过那个黑毛怪,不过看起来很好吃。
黑毛怪没有发现他,慢悠悠地走过来,不时回头张望。身后远远缀着一个红衣人,穆平只扫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趣,没威胁,不好吃。
黑毛怪越来越靠近了。穆平后腿一蹬便扑了过去,一口咬向黑毛怪的脖子。黑毛怪身形一晃,向后跳了开去,穆平扑了个空。
然后不知怎么,他就被黑毛怪按在了地上。
热气腾腾的大嘴悬在他的喉咙之上,四颗尖牙抵着他颈项柔软的皮肉。穆平在黑毛怪的眼睛里我看到了自己的样子。我看起来大概也很好吃,穆平放弃了挣扎,整个肚皮都暴露在黑毛怪的身下。
可惜,妈妈回来找不到自己了。
“赤利!”红衣人匆匆跑过来,喝止住了黑毛怪。他看了看被按在地上的穆平,惊讶道,“这是只小豹妖?”
黑毛怪挪开了嘴,前掌还按在穆平胸口。穆平看向红衣人,喉咙里发出了轻微的咕噜声。这之后,穆平跟着红衣人,住在了寺庙里,也知道了黑毛怪原来是一只獒。
赤利年纪也不大,一开始还对穆平戒备十足,渐渐便玩到了一起。寺庙里的灵气十分充沛,不过十余年,穆平与赤利便都能够化形成七八岁的孩童模样。赤利比穆平化形还早一些,总是逼着穆平叫哥哥。
红衣人是寺庙中的**,也是赤利的师父,但他不肯收穆平为徒,总是说缘分未到。附近的村庄常常送来供奉,也会请寺里的师父前去做法事。**常常会把穆平和赤利都带上。
在一个村寨里,穆平见到了妈妈。油亮的毛皮铺在土司的椅子上,被磨出了屁股和脊背的形状。土司喝着酒,向**炫耀这张毛皮的来历。十余年前的一个寒冬,寨子里的牲畜冻死了不少,有只豹妖还要趁夜到寨子里偷食,正好有个过路的除妖师来到寨子,设计杀了豹妖,带走了豹骨豹牙,留下了一张毛皮。
土司还说了什么,穆平已经听不见了。那晚他浑浑噩噩跟着**回到寺院,只想着趁夜下山,杀光寨子里的人,为妈妈报仇。
可**像是早知道他的心思,一直等在门口。他并未阻拦穆平,只说雪山下讨生活的人,一切都是为了生存。人吃肉,死后肉又为秃鹫所食,因果循环皆为天意。穆平根本听不进**说了什么,咬牙切齿,一心只想复仇。
**摸了摸穆平的头顶,“你去寨子里吧,住上一年之后。若仍执意要报仇,我不拦你。”说着便在穆平泥丸宫内,设下一道封印。穆平一身灵力尽数被封,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同一个七八岁的哑巴男孩一般无二。
第二天一早,**带穆平下山,把他送到了寨中一户没有儿女的夫妇家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