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寤生坐在床上,装作随意的对她问。
沈臻婳捧着硕大的陶盆进来,也非常轻松随意的对他回道:“宿在阿嬷家呀。”
他既然能将亲卫唤出,自然知晓她昨夜宿在何处。
沈臻婳将陶盆搁在床边的长案上,拧了毛巾递到他面前:“郎君饿了嘛?要阿臻去采些野果来吗?”
“我又不是野禽。”公子寤生接过她手里的湿巾,不满道:“院外有溪,为何不捞些鱼来食?”
“阿臻不杀生。”
公子寤生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事一般,讥讽道:“阿臻可真真心善如稚子呀。”
“多谢郎君夸赞。”虽知他是讽刺,沈臻婳还是“腼腆”的接受了他的夸奖。
“阿臻!”
“嗯?”
“青山里的村巫只有一个。”
“嗯。”
沈臻婳低眉顺眼,重新拧过毛巾后,仔细的擦起他的手来,可心里却是“咯噔”一响。
“年不过二十,尚未娶妻。”
沈臻婳顾左右而他言道:“里宰似乎想将小女儿许……”
公子寤生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小儿。”黑瞳幽深,好似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单往里一望,就止不住的全身发抖:“你所图为甚?”
你所图为甚?
这句话好似给了沈臻婳当头一棒。
她救他,她图什么?
若是阿臻,她可以说图一个独宠她的郎君。
但若是沈臻婳,沈臻婳图什么?
沈臻婳的沉默,让公子寤生有些讶异,他以为她会像以往一样脱口而出,是为求一个好夫君;却没想到她怔怔看着他,好似也在寻一个答案。
水漾迷离的双眼与这张平庸的小脸着实不大相称,公子寤生静静看着,险些掉进这双惑人的眼眸深处。
……
寸芒背着媳妇下山,半路遇上了上山去找阿臻的二狗子与里宰家的两位女儿。
里宰家的两个女儿可是远近闻名不好惹的主,大的胖丑,小的美白,因为是里宰家的女儿,平时金贵得很。
前几年有一个叫犊子的少年,因上巳节,送了里宰家小女儿一只发簪,结果被他父兄逮住,差点活活打死。
最近又听说里宰有意想将小女儿嫁给村巫阿鲧,村上的男人见到里宰家的女儿更是能绕道走就绕道。
却不想这三人怎么凑到了一起。
寸芒夫妇虽然好奇,却碍于里宰,也不敢过问,简单闲聊几句后,便分了手。
寸芒媳妇扭头看着三人离开的方向,忍不住讥讽道:“这些爱沾人便宜的糟践货,迟早被神收了去!” 她虽痛得龇牙咧嘴,却依旧不改平日里泼辣的本色。
寸芒无奈的摇了摇头:“回去找村巫阿鲧看看,别落下什么病根才好。”
“看什么看!死了一了百了。”
“这话说的。”
“这话怎么了?家里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还去请村巫阿鲧?!昨日他给黑豸看腿,就要了里宰家四斛米。我们家给得起吗?且不说家里还有五张嘴,马上上巳节、清明节,四方祭……各种祭祀全来了。他不来找咱们要祭品,咱们就该谢天谢地了。”
“可……可也不能不看呀。”
寸芒虽然也心疼米,但媳妇好歹也顶一个劳动力,家里若没了她,或落下什么病根,那可就……更得不偿失了。
他继续劝道:“要不……要不找村西家的阿牛来看看?”
“他懂什么!”
“他不是帮里宰家的母猪接过崽吗?”
寸芒媳妇被气乐了:“这……给母猪接生和给人看病能一样吗?!”
“母猪也不是个……”
“你说什么!竟敢拿我与母猪比!”寸芒媳妇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寸芒痛苦的哀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