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队长不卑不亢地说:“焦师长别着急,在下并无此意,只是少帅毕竟年轻,乍然接手这么大一盘担子,难免考虑不周,为大局计,还是需要有德高望重的老成之人坐镇……”
他话没说完,赵子桢已经看了过来,不知是不是许继澜的错觉,他总觉得这男人眼角不着痕迹地弯下,仿佛压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纹。
“说吧,”这年轻的东三省继承人淡淡地说,“你口中的这个‘德高望重的老成之人’是谁?”
许队长掂量了一下场面,觉得前戏铺排得差不多,再拿腔拿调也占不到优势,于是往旁让了一步,一个人影随即从他身后缓缓走出——这人走路姿势很有辨识度,不知是腿脚不好还是上了年纪,每走一步,脚步都要在地上蹭一下,显得拖泥带水,十分不利索。
然而,看清那人长相,周围此起彼伏地响起一片抽凉气的动静。
“……胡致庸?”邵飞絮眉头一紧,低声道,“他不是一直称病吗?怎么也掺合进来了?”
丁兆中立马扭过头,一脸好奇宝宝状:“胡致庸?谁啊?”
原谅丁少爷刚到东三省没几个月,对此地的“风土人情”不甚了解。邵主编也没心思嘲笑他的孤陋寡闻,平铺直叙地解释道:“胡致庸原本是赵大帅身边的一个幕僚,跟了他二十多年,算得上心腹重臣。只是三年……不,是四年前,他儿子勾结岛国人,私下传递东三省军政府内部消息,被赵少帅发现,下了大狱。”
一听这话,丁兆中就跟被戳了心窝子一样,登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又是撸胳膊又是卷袖子:“抓得好!这不是明摆着吃里爬外,和汉奸有什么区别?就该抓,抓进去还不够,应该让他把满清十大酷刑都尝试一遍,下辈子也不敢干卖国的勾当!”
邵飞絮:“……”
他突然发现,这位丁少爷虽说看着不着调,言行举止也不怎么按常理出牌,可但凡开口,总有石破天惊之语,每一句都正中要害。
不知不觉间,邵主编对丁老板的好感度蹭蹭上了一个台阶。
就听丁兆中问:“那后来呢?”
邵飞絮拽回差点飘远的思绪,继续往下说:“胡致庸当时豁出脸面,在赵大帅面前痛哭一场,只求留下儿子一条命。赵大帅原本已经松口了,可赵少帅听说这事,二话不说,直接带人去了大狱。等胡致庸赶到时,丢出来的只有一具尸体。”
丁兆中:“……”
他扭头盯着赵少帅的背影,眼神一路朝着“崇拜”脱缰而去,差点闪出一箩筐的五彩小星星。
邵飞絮:“自那之后,胡致庸就称病告老,再没在军政府里露过面,对外只说受了刺激,要静心休养,却没想到……”
丁兆中听明白了,所谓“静养”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用意还是“韬光养晦”,以待来日。这不,趁着赵大帅“遇难”,东三省群龙无首,蛰伏多时的“毒蛇”可算逮着了机会。
果真应了老祖宗那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作者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