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盯着画卷打量片刻,评头论足道:“要我说,这地方什么都好,就是墙上的画有点不合适宜——画什么荷花、大雁啊?看着凄凄凉凉的,还不如挂两幅美人图,多应景。”
身边的人噤若寒蝉,没一个吭声的。
男人慢悠悠地转过身,摘下帽子,他年轻时应该也英俊潇洒过,可惜上了年纪,身材难免发福,如今这副身板足够装下两个文饮冰。
至于“英俊潇洒”……大约也只能从眉眼轮廓中隐约寻觅到一点痕迹。
有那么一时片刻,文饮冰喉咙里堵着一口气,上不行也下不落,天长日久地梗在那里,差点梗出眼泪来。
再怎么熟悉的人,若是长时间见不到面,总会觉得陌生,仿佛经过了一场千里的跋涉,神魂被肉体甩在了半道上,非得夜以继日地追赶一阵,才能从溯流而上的记忆中,勉强捞出几帧零星的片段。
可是这一刻,文饮冰怔怔瞧着眼前的男人,半点没觉得陌生,仿佛她只是出门跑了趟马,两肩落了些许风雪,一进门,那猫嫌狗不待见的倔老头子照旧斜乜着眼,一边百般嫌弃,一边一叠连声地叫人给她拿件干净衣裳。
……好比现在。
男人一撩长衫衣摆,大马金刀地在沙发上坐下,拎起茶壶,十分不见外地倒了两杯:“杵在那儿干嘛?见了老子不会说话了?”
陈曼泽:“……”
文司长是怎么想的她不知道,反正有一瞬间,她是很想大耳刮子抽这男人一巴掌。
没等陈姑娘把这个想法付诸实践,文饮冰已经慢慢走了过去,两边的打手也没拦她,眼睁睁看着这姑娘红着眼眶走到近前,眼角水光滚了两滚……然后毫不客气地揪住这男人衣领,右手捏拳,横空而出时赫然夹带着开山破石的风声,热情奔放地招呼上这男人左颊。
……几乎就是按照陈姑娘脑补的剧本来的。
旁边的打手当即吓了一跳,有两个人脑子没转过来弯,条件反射地从怀里掏出枪,指住了文饮冰。
陈曼泽想都不想,腰身往下一俯,一条长腿当空横扫,毫不留情地扫掉一个打手的枪。脚尖顺势一勾,那倒霉催的兄弟便立足不稳,摇摇晃晃地摔了个大马趴。陈姑娘得理不饶人,长腿往下一压,膝盖恶狠狠地抵住这人胸口,那哥们撑起一半的上身便重新打落尘埃,一口气好悬没上来。
另一边,沈翊一把扣住一个打手的腕门,不知怎的使了个巧劲,打手只觉手腕一麻,枪就莫名其妙地到了沈翊手里。没等他反应过来,那看上去文质彬彬、几乎有点弱不禁风的男人一脚踹出,打手膝弯当即一软,身不由己地半跪下来,紧接着,一只冷冰冰、凉嗖嗖的枪口顶住了他的太阳穴。
夺抢、踹人、反制,全套动作一气呵成,堪称近身格斗的教科书范例。
眼看两个倒霉蛋以某种不太体面的造型被人压制住,一众打手非但没有上场帮忙的意思,反而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试图和两位“人形杀器”保持一米线的安全距离。
与此同时,文小姐的第二拳也半点不掺水分地破空而至。
这一回,那男人没懵逼地呆在原地任由她搓圆捏扁,他伸手一格,也没见怎么用力便挡下了文饮冰这一拳,然后大喝一声:“你他娘的发什么疯!”
他嗓门大,文饮冰比他更大,几乎是照准这人耳朵吼出来:“我他娘的以为你死了!这么一把年纪了没事玩什么金蝉脱壳,想吓死个鬼吗!没事就不能说一声吗?不能带个口信吗?知不知道别人有多担心你!”
男人:“……”
他一脸痛苦地揉了揉被吼得嗡嗡作响的耳根,心说,这离家出走还反咬一口的死丫头真是老子的种吗?
作者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