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的秋天, 红枫铺满在街道上, 夕阳的柔和光芒打在热那亚这座海港城市里,颇有几分安逸的感觉。
穿着宝蓝色大衣的苗条女人, 踱着细碎的高跟鞋步伐, 慢悠悠地晃荡在街边,挂着耳机在跟人通话。
“什么时候回去?不知道啊,看情况吧,难得没有工作了,当然要好好玩玩放松放松了。”
她这轻巧的话明显引起了对面电话里的女人的不满,跟她抱怨道——
“哼!戚依依你真是长本事了, 出门玩都不叫上我,还算什么闺蜜!”
“拜托大姐,你一个怀孕的当然要老老实实地在家养胎了, 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老公可得跟我急了。”
“等你坐好月子吧。”戚依依笑得十分温柔:“到时候把我干儿子丢给你老公,咱俩出去浪哈哈。”
“好啊, 你说的可不许再反悔。”
闺蜜终于松了口,却又想起什么似的,有几分担心地问她:“你怎么突然辞职跑国外去了?”
戚依依沉默了几秒, 语调未变:“没什么啊,就是工作累了,想趁着年轻,多出去浪一浪。”
她的话说的很轻松, 却没能让闺蜜放下担忧, “依依, 你还是不打算交男朋友吗?”
“怎么了?你也开始催婚了?我爸妈都不急呢。”明艳的笑容挂在她脸上,洁白的面颊如同染了晚霞,漂亮极了。
“我才26好嘛,现在女人30结婚都不晚呢。”
“你少打岔,我现在可不是说你结不结婚的问题。”
闺蜜语气有几分严肃:“你也知道你26了,还没交过一个男朋友像话吗?”
“你说你这么好的条件,大学四年里是怎么一直保持单身的?结果毕业之后还是一点动静没有。”
“我的祖宗,女人也是需要滋润的,拜托你好好找个男人吧。”
戚依依撇撇嘴:“我又不是老处女了,你担心啥。”
她抬头,看着天边浅浅的月亮,还有一半遮在云层里,悠悠地说道:“都是成年人了,我有分寸的,再说了,我又不是没谈过对象。”
她不说还好,一说到这闺蜜更来气了,质问她:“戚依依,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还忘不了渣男。”
戚依依没说话,闺蜜觉得她是默认了,恨铁不成钢。
“你们那也算是正经恋爱?谈了有一年吗?有人知道吗?”
跟孟覃臻交往的那一年,除了他们彼此,就只有孟覃臻的舍友还知道她的存在,她也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她的父母。
可能是那时在自己的潜意识里就会觉得,这段感情必会无疾而终,所以谁也未曾说。
只是在分手之后,从她那一段难过的日子里,闺蜜终于问出了实情。
“戚依依,就当你的青春喂了狗了,可你也不能把未来也拿去想着一条别人家的狗吧?”
“依依,人要向前看,世界上的男人千千万万,比孟覃臻好的多了去了,凭你的条件,绝对能找到更好的!”
戚依依笑了,彼时她喝了酒,眉眼染上了微醺的妩媚感,但却像是十分清醒。
“我知道,我不是放不下他,我只是还没遇到下一个我更喜欢的。”
其实忘掉一个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爱上另外一个人,只是另外一个人,哪有那么好找。
她用了快十年的时间,不还是没有成功?
她也想做一个现实的人,做个潇洒的新世纪女性,随便地找个合适的就在一起算了,平平淡淡过一生。
可惜,她还是太高看自己了。
有些人,得不到会成为一生的遗憾,但也只能是遗憾了。
可得到了再失去,那就又是另一种遗憾,称之为遗恨了。
说不恨他,不可能,可说恨他,戚依依却很清楚,自己只是无比难过,最后输得一败涂地。
感情里没有绝对的是非对错,她有错,错在非要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而孟覃臻的错,他也只是不爱自己罢了。
这两者,都怪的了谁呢?
谁叫我爱上(不爱)你?
眼底有湿湿的东西在蔓延,她猛地抬头,一吸鼻子,憋了回去。
恰在此时,一阵冰凉的海风夹杂着丝丝血的腥味吹来,让她连打了几个哆嗦。
血腥味?
戚依依的嗅觉很敏锐,虽然只在风起的那一刻吹来淡淡的味道,但仔细闻,空气里却还有残余。
当她寻着那捉摸不定的气味找到一个垃圾堆角落的时候,月光透过云层正巧洒落下来。
有一个男人靠在墙角,虚弱得像一匹受伤的狼。
他的长相在黑暗里,还看不太真切,然而他睁开眼的那刻,宝石一般的冰蓝色眼睛,望进了戚依依如水的双眸里。
月光静止,时间停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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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火星吹到了脸上,戚依依猛然惊醒过来,就看到坐在她对面的谢然,不知何时已生起了火。
尽管自己从没见过他白纱下的双眼,但那一刻火光掩映下朦胧的感觉,戚依依觉得他像极了自己在梦里最后看到的那个男人。
会是谁呢?
对面的人听到她醒了,开口:“你醒的倒是时候,肉刚要烤好。”
“……”
在谢然问她饿了吗的时候,戚依依一度以为他是在开玩笑,结果一个短觉醒来,对方不仅生上了火,连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肉都快要烤好了。
戚依依感觉自己还活在梦里。
“你眼睛不是看不见吗?”就算是不瞎的人,也没他这能耐吧戚依依很服气。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看得见也跟半个瞎子似的?”谢然一边烤着肉,一边还不忘调侃她的近视。
其实这片森林他来过也不只一两回,况且抓山禽这种事,也不是你看得到就能抓到,还要靠脑子和计策。
当然,戚依依就没这脑子,她聪明归聪明,可对于完全没有经验的事,也就是个肉来张口的废人了。
闻着肉的味道,戚依依咽了咽口水,“我觉得,我还是可以帮你烤肉的。”
谢然往她那个方向抬头,没说话,伸手递来了一半他切好的肉,穿在树枝上,还顺便把自己的匕首也扔了过去。
“这一半烤好了,你要是不会直接啃,就拿刀把肉切了再吃。”
“额……”戚依依对他的贴心十分感动,当下也顾上之前对谢然的吐槽,厚颜无耻地拍马屁:“兄弟,你真牛掰!”
接过对方的匕首,戚依依看了几眼,在肉上试着划了几刀,很锋利,“你还随便携带着这个呀。”
“不拿着枪,总得有点保命的武器吧。”
把枪这种东西随意挂在口上的人,还动不动遇到这种追杀,戚依依觉得自己不傻,实在没必要再问对方到底是干嘛的,反正四个字危险分子就对了。
她吃着烤肉,一边心里遗憾没有点佐料,一边不忘继续对谢然拍马屁:“大兄弟你这一身野外生存技能点真是满值啊!”
还好跟着他了,戚依依心中十分庆幸。
“善变的女人。”谢然嘴角微扬:“你之前不是还在腹诽,跟着我一个看不见的,不比留在乔烨那边更危险。”
“我去,你会读心术吗?”戚依依震惊,他怎么知道自己之前的小九九的?
正常人跟着一个看不见的,都不会觉得对方有多可靠,而戚依依这一路的表现,对他的信任却已超出了谢然的想象。
不知道该说她是太单纯,还是……
“你可以继续睡会,这里暂时不会有人找到,等天微亮,我们就出发,很快就到目的地了。”
“你的手机有关着机吧?”
他们刚开始跑路没多久的时候,谢然就提醒她让她把手机关机。
这个森林里没有信号,但是手机的电子频率却能被敌人接收到。
这样很容易发现他们的所在处,所以她才乖乖地赶紧关了机到现在还没打开。
不知道乔烨那边怎么样了,她一夜都没回去,季斌应该已经发现了吧?
还有孟覃臻,他的事已经忙完了吗?
他是不是已经给自己打了好多电话没人接,他会不会着急担心
她想爸爸妈妈,想回家了。
在谢然看不到的那一刻,戚依依抱着双膝,蜷缩在那里,她的鼻子酸酸的,可到底还是忍住了没有哭出来。
谢然看不见她此刻脸上的表情,却敏感地察觉到,她的心情低落。
其实想想这才是她该有的反应,到现在还没有哭出来,也真是不容易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不见的原因,谢然感觉到今天自从醒来到现在的心态,竟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平和。
明明自己现在的处境并不算很乐观,却难得心情平静的不行,是有什么原因吗?
火星在噼里啪啦地乱窜,在这沉默的氛围里营造了唯一一点跃动的色彩,谢然开始有些不习惯了。
他认识戚依依不到一天的时间,对方在他的印象里可不是个安静的主,而且很明显听呼吸,她并没有睡着。
“咳咳。”他不自然地咳嗽了两下,
果然,终于引起了对方的注意,戚依依问他:“你冷吗?”
然后看着火堆,皱着眉头问:“你怎么生的火?”
她还想问他怎么猎到的食物,以及他为何看似对这个森林,颇为熟悉?
她疑惑的东西太多了,只是碍于谢然的身份,她忍住了没有都问出来,好奇心害死猫。
不过听她这个问题,谢然却笑了:“我以为除了这些问题,你更想问的应该是追我的那些人是谁,我为什么会被追杀。”
戚依依仅仅沉默了一秒,淡然地开口:“我确实好奇,不过,我并不想了解你,所以也不会去问你这些。”
“呵呵,你倒是聪明,知道有些事情知道多了,对自己没有好处。”
谢然嘴角含笑,再次反问她:“不过你就这么信任我,跟着我不怕我把你卖了?”
“……”戚依依没忍住暗自翻了个白眼,语气很肯定:“如果你真是坏人,那我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不是我多信任你,只是现在我身边除了你,也没有别人可以去依靠了吧?”
戚依依无奈地耸肩:“而且比起我,你的命更值钱,你更应该担心我会把你卖了。”
显然,对身后那群在追他们的人来说,他们的目标其实只有谢然一个,她就是被连累的。
“哦?你还能想到这里?”谢然觉得有几分意思,眼眉上挑问道:“不过你就不怕你把我卖了自己的小命也丢了?”
“就是想到这一层我这不才老老实实地跟着你嘛,真是的。”戚依依愤愤地瞪了他一眼,反正对方看不到。
她自然是想过的,可是立刻也否定了,先不讨论这个行为仗不仗义,对方也不一定就比谢然可靠。
要是她出卖了情报却还逃不了被灭口,那可太不值当了。
反之,虽然不清楚谢然究竟是什么来历,但他好歹还是劳恩的好朋友,劳恩又是她家乔烨的男人,凭这关系,信誉度也比对方高了。
所以这么一想,戚依依还是决定一门心思跟着谢然。
并且从现在的情况看来,她的决定还是很明智的,抱了条大腿。
谢然忽然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觉得面前的这个小姑娘,看似傻乎乎的天真不谙世事,实则却像一只小狐狸,最重要的是,她在对人对事上,很有分寸。
这样的女人,谢然并不讨厌,甚至觉得有几分意思,而能引起他兴趣的女人,面前的这个小姑娘怕是第二个。
他虽然不能说是不近女色,但是自从出现梦里那个女人之后,他对其他的女性,就更是没什么在意的了。
这么想着,他忽然就想调戏一下对方,于是问了一句:“你觉得我怎么样?”
“啊?”他这莫名其妙的问题可是让戚依依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他这个意思是在问自己为什么会更愿意相信他?
戚依依思维很正常的还停留在上个话题,所以她没有将谢然这话往其他意思上想,老老实实回答他:“你这个人吧,腹黑。”
她又想了想,竟然一本正经地开始说起了谢然给她的印象。
“你这个人,虽然长得好看,但是脾气差很难伺候,很有本事是个厉害人物,但是不好相处。”
“我现在不好相处吗?”谢然挑着眉问她:“你觉得我对你,不够照顾?”
不是谢然夸大,跟戚依依在一起这段时间,怕是他脾气最好的时候了。
就听到对面的女孩清了清嗓子,说:“恩,这就是你本质上还是个好人的地方。”
“你也不是扑克脸,但笑起来时常会给人一种刻薄感,我觉得你应该是那种对别人很冷的性子,这叫什么,外表放荡不羁内心冷漠冰山。”
“不过像你这种身份的人,这也很正常。”
听她说的头头是道却又推测的相当准确,似乎连他的身份都已经猜到了,谢然忍不住试探她:“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戚依依假装诚实地摇头:“但是我猜,反正是那种很有钱但很危险的。”
她其实心里有点答案,因为在前面沉默的那阵子里,她忽然就想起了当时在展会看到的戴墨镜的男人。
看身形和气质,她认出了对方就是谢然。
联想到展会的爆炸和他的受伤,想起季斌跟她说的什么走私集团的火拼,戚依依心里就有数了。
对谢然的真实身份,大致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但是她决定装傻到底,正如谢然刚才说的,知道太多可不一定是什么好事,戚依依当然也很清楚。
说到底她跟谢然不过是萍水相逢,这一次的事件过去了往后也不会再有交集,没有必要去对这个人有什么深入的了解,话里话外点到为止。
可惜她不知道,因为她这段点到为止的分析,谢然对她的兴趣更浓厚了几分,随口接道:“只要富贵不就好了,你不喜欢?”
“我喜欢大富大贵,但不喜欢危险。”
戚依依正襟危坐地答道:“没有人会喜欢颠沛流离的生活,人都是会累的。”
“……”这一回,谢然没有搭腔。
戚依依的话跟劳恩对他说的不谋而合,他们都是更追求平淡生活的人,跟他,不是一路人。
倒是戚依依此时又多了一个疑问,她问谢然:“为什么你的这么好?”
他看起来可不像是个混血,就算是劳恩,他跟乔烨在一起的时候,戚依依听到的最多的也不是汉语,而且只能说水平一般。
可是谢然就不一样了,这家伙不仅有名字,跟她对话起来就像个地道的本国人,一点沟通障碍都没有。
“如果你要跟一个外国人谈恋爱,外语能不好吗?”调侃的语气分外明显。
“额……”他这话答得戚依依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想了想,脱口而出:“你的女朋友是中国人?”
“我是单身。”
“……”什么鬼!戚依依突然就不想跟他说话了。
她终于碰到一个思维比她还跳脱的人了,语言没障碍,沟通还是有障碍的。
在戚依依沉默着没有办法在继续聊下去的时候,谢然也陷入了沉思,他思考的是刚才自己反问戚依依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