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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1/2)

南广和见过了崖涘, 心下郁郁。待回到咸海边那个他塑造出来的幻境石室内,便信手推开巽卦那一扇门, 门后赫然便是东胜神洲的九嶷山。

九嶷山南接罗浮山,北连衡岳,山脉绵延不绝。因着此处为历代师门弟子修行之处,山门外机关重重,若非得到门内许可, 等闲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大元朝第一任国君叶慕辰,自然也……不可能持有九嶷山的令牌信物。因九年前的那场宫变, 叶慕辰更是背负了弑君叛贼的名头。更加祸不单行的是, 他得罪了现任的九嶷山山主, 国师大人。——综上所述, 叶慕辰如今虽贵为九五之尊,却也只能仿效当年三顾茅庐求贤的某诸侯,一拜二拜多次拜山。

一个月前, 南广和陷入织梦网中沉睡, 真正的大隋国师大人崖涘仍在闭关。叶慕辰多次闯山未果, 倒是老老实实地留下几名亲信在山脚下,每日一次投帖, 恳请每日给山上送水果菜蔬的山民捎上来。

约两日前,叶慕辰再次亲至。这次约莫是有备而来,所携的百余名卜筮师机关匠人竟自山脚处层层推进, 渐渐攻破至半山腰烽火亭处。薛家镇镇长薛大魁近日忧心忡忡, 好不容易盼到山主醒来, 一路小心谨慎地将这许多细节告知山主,然后愁苦着一张脸道:“山主,那些恶贼如今正在往半山腰的山眼处埋炸药包,虽则有山主的阵法护持着,到底是个隐患。”

南广和:……

他颇找了会儿话词,这才能维持住脸面不崩。“叶慕辰居然会指使人炸山?”

薛大魁耷拉着眉毛,躬着身子继续数落道,“可不是!想是被逼急了,打大隋朝立国,封了三十六诸侯,就再没见过这三十六家联过手,现如今这局面可真是,山主以前常说的那句啥,得道的就有许多人助他,没得道的就有许多人欺他……”

薛大魁一贯口笨舌拙,只有在触到痛骂那些逆贼的契机时才会如此滔滔不绝。一激动,连山主都忘了叫。

南广和脚步微顿,恍然惊觉原来这九年来,自诩为大隋朝遗民的薛家镇诸人对替代了南氏皇族的大元朝帝君不是不恨的。只因那罪魁祸首是叶慕辰,薛大魁不敢骂。甚至偶尔在他用那种纠缠不清的语气谈及那人时,薛家镇的山民们还得忍住生啖其肉的恨意,违心地喊上一两声叶将军。

南广和闭上眼,眸底沉沉。世人皆道最苦莫过于与所亲所眷之人隔山海、隔生死,他与叶慕辰两者皆不是,却远比生死更无涯。

这数日来,叶慕辰带来的人再不斯文,前来通风报信的薛家镇山民们瑟缩一处,各个鹌鹑儿一样。待见到镇长终于领来了白衣若仙的南广和,遂一股脑儿涌过来,鼻涕与眼泪齐飞。

一个脸庞黑红的中年汉子飞身扑过来,险些将南广和撞了个踉跄。那汉子这才止步,哽咽道:“山主大人,您可算是出关了!那群恶贼捉了全村的人,咱们几个腿脚快,连夜逃上山来,如今那帮恶贼在外面放出话,说是……”

既然已经有人告了状,其余几个山民对视一眼,扑通扑通,便都全都跪在了地上。“山主大人,求您发发慈悲,救我们全镇的人啊!”

薛大魁审时度势,凑近南广和贴耳道:“那恶贼昨儿放出话来,说是山主一日不答应见他,他便一日杀一人,直到山主露面为止。”

南广和第一直觉是不信,待缓过劲儿,又觉得错不了。大敌当前,叶慕辰一向是个冷硬的作风。况且如今眼下这情形,在叶慕辰看来,这三十六路诸侯接到的玺印凤符必定出自他这位“前朝长公主”之手。

昔年国破,世人皆传是如今大元帝君叶慕辰弑君即位,却偏留下风华绝代的前朝韶华长公主。宫变前夕,叶慕辰曾命人浩浩荡荡抬了一百八十个红漆樟木箱子,十里红妆,从朱雀大街绵延至宫门口。那日大隋旧都西京满城轰动,成千上万的黎民百姓涌上街头,争抢着去瞧热闹。

那一日的繁华盛景,于大隋亡国后,更是成为最夺目的一枚烙印。花开至荼蘼,韶华胜极。便犹如经卷中所言,一切有为法,尽是因缘合和,缘起时起,缘尽还无,不外如是【注】。

上巳节宫变夜,韶华长公主殉国,尸骨莫名其妙地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大隋朝旧时遗民们许是爱极了那一日朱雀大街十里红妆的繁华,不断有人交口相传,道长公主没死,十有八九被同样下落不明的国师大人劫走了。毕竟国师大人当年亦深深爱慕公主。

大隋长公主韶华,曾经是每个俗世男子的梦。亦曾经是多少人魂里梦里,求之不得寤寐思服的绝代佳人。

如今凡人属国皆已归顺大元,大隋朝凤玺却突然间现世,诏令旧时大隋开国三十六诸侯。任谁用脚底板想,也会觉得是前朝韶华长公主终于联手九嶷山那位国师,忿忿然杀回来,欲报杀父亡国之仇。

是以如今这天下间谣言四起,便连穿梭于各个小世界忙着修炼九嶷山织梦术的南广和,都灌了一耳朵。只是如今他实在惫懒的很,别提复国了,便连昔日大隋朝旧事他都不甚愿意想起。

自从九年前,他以身殉国,肉身陨落后,崖涘便抱着他的尸身,动用织梦术,撕裂时空瞬移回了九嶷山。在九嶷山祠堂内,崖涘燃烧神魂之力,以上界帝君的万年雄浑魂力,替他重塑了一具化身,并且唤醒了他真正沉睡了万年之久的凤魂。

刹那时,前世今生的记忆,蜂拥而至。于万万年寥落散落于白云深处的天宫岁月而言,大隋朝一十六年的深宫记忆太过短暂,譬如蜉蝣,浮浮沉沉地荡在他指尖。仿若只要一个用力掐下去,那十六年间所有曾鲜活过的凡人,便尽皆化作尘埃,于日光下随风飘逝,半点痕迹也无。

一十六年,他曾顶着一个可笑的女子身份,梳双髻、戴钗珥,环佩叮当一身华丽留仙裙地行走于朱红色宫墙下。金碧色琉璃瓦在阳光下璀璨分明,娑婆沙华花落如雪。一层层,掩盖了焦土下的尸骸。

那一夜,尸山血海呵!叫他如何能够忘却?他于万年前毅然决然选择了极情道,便以天地为心,奋不顾身杀入红尘中万丈高的爱恨。——又叫他如何甘心忘却?!

九年前,他投生于大隋朝皇宫后,他的父皇当夜究竟是生是死?若是亡故,究竟死于何人之手?是叛兵,还是叶慕辰?——这些个问题,南广和从不敢往深处去想。

他怕自个儿一旦深想,便会忍不住去恨叶慕辰。会恨到,要杀了他,要灭了他的国。

南广和不想去恨他。所以,他从不去想这些。

然而这一切,这躲了九年的旧债,此刻终于又再次卷土重来。

南广和苦笑。事已至此,横亘于两人之间的仇怨是越来越深的。仇深似海,竟然深刻到……令叶慕辰能够行军布阵,两军对垒,正式对九嶷山开战了。

以薛家镇山民为质,不过是想边打边谈。谈不拢,九嶷山或许宁可鱼死网破。但如今的叶慕辰却是尊玉瓶儿,犯不着与他们磕碰。——左不过,是来九嶷山挟持执玺印之人。

“如此,本山主便去会会他。”南广和清凌凌地应了,不疾不徐地安排薛大魁领着几个山民在后头缀着。以便一会儿谈完了,让薛大魁他们将薛家镇的人都接回来。

一行七八个人,南广和一身白衣走在前头,左手执拂尘,行路姿势翩若游龙,再也觅不到丝毫女儿态。他本男儿,可惜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大多黄土埋了脖。

待行至半山腰,远远便见孤零零的烽火亭内大马金刀坐着一人,那人四周皆是手持刀剑的侍卫,身侧却连半个伺候的人都无。

……啧啧,不愧是天煞孤星!

南广和耳边依稀又响起了昔日,昭阳二年于大隋深宫内偶遇时,小三儿对当时年仅十二岁的叶慕辰的评价。他眼前仿佛又看见了那一幕,夹杂半个时辰前,于北俱芦洲咸海边幻楼中用黄表纸所化的小三儿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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