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赵苏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公子扶苏会被迁出宫外。如果身边尽是这样的人,也许能有助于他一直当个单纯仁义之人,却也能让他一条道走到黑之后,才发现是条死路。
水娘的手颤抖着,嘴唇哆嗦着,“一定是李妃,一定是她干的,还有得力一直推托不肯来别苑伺候,他一定投靠了李妃。”
赵苏想起来了,自己身边应该还有一个小黄门伺候着,这个小黄门便是得力。这次病重,他身边得用的人大都跟着出宫到了别苑,只有他找借口留在宫中,至今未到。
“一个小人罢了,水娘不用放在心上。”赵苏还真没把一个小黄门放在眼里。
“李妃想图谋娘娘的嫁妆,一定是这样。”水娘一脸后怕的捂着胸口,“难怪得力三番四次向老奴要库房的钥匙,还说是为了帮公子活动门路早日回宫。若是不肯给他,便是老奴有私心,不让公子回宫。”
水娘是个一根筋通到底的性子,项姬临死交待过,封存了嫁妆的库房钥匙,除了公子谁也不能给,她便一直没有松口。若是换个没有主见之人,说不得就在扶苏重病不能开口之时,将钥匙交了出去。
赵苏对自己人,从不吝夸赞,“水娘忠心,我从不怀疑,虽然迁居别苑不是好事,但若能借此分辨身边人的好坏,倒又成了好事。”
水娘俯身磕头,“老奴敢为公子效死。”
一句简单的夸赞,竟让她激动不已。
赵苏亲手扶起她,“水娘不必如此,我若不信你,也不会跟你说这些。”
奏折送去的极快,从咸阳而来的消息更快。从咸阳到别苑快马也得一日功夫,可不过四日,就有黄门奉秦王政口谕,宣扶苏进宫奏对。
水娘乐的转头就要去收拾行李,却被赵苏给拦住了,“我如今身子未好,又在茹素,在这里住些时日更为便宜。”
“可是……”水娘担忧的看着扶苏,总觉得自家公子自从病好之后,便如同换了个人似的。倒不是说以前的公子不好,也不是说现在的公子不好,而是行事和想法,完全不同。
如果是以前的公子,压根不会怀疑得力的忠心,也不会担心自己会被大王抛弃在别苑不闻不问。身上带着的永远都是自信而又矜贵的笑容,如同高高在上的明月,清贵而又疏远。
但现在的公子,却思虑极重,甚至于对大王都不再有孺慕之情。
可就算这样,水娘仍然更喜欢现在的公子,以前的公子高高挂在天上,而现在的公子踏踏实实落在地上。
“相信我。”扶苏冲着水娘微微颔首,秦王的旨意是让他参加早朝,需要星夜赶路,所以一刻不敢耽误,换了衣裳,便骑马赶往咸阳。
宫门里,朝堂外,聚集着参加早朝的大臣。见到扶苏,有些意外的同时,也上前冲他行礼问安。
赵苏自然不会托大,面色和煦一一还礼,尽显贵公子的风仪。
只不过见完礼便没有什么然后了,没有一个大臣有意与他多谈。他自然知道一来是避嫌,二来也是大家都知道秦王对长子并不满意。否则也不会到现在,都不立太子。
赵苏也不意外这些人的疏远,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从容的等在朝堂之外。
时间一到,臣工们鱼贯进入宫殿之中,有坐的也有站的,他自然的站在一堆官位不高的臣子当中。听到大监提高嗓门恭迎秦王,所有人都对准秦王的方向齐齐施礼,又回归原位。
各种奏对,各种决策,都在这个朝堂上完成,赵苏安安静静听着,没有丝毫想要插嘴的意思。
只到所有的奏对说完,秦王才一抬眼皮,“扶苏前日送来的奏折,可有实例。”
赵苏上前一步,稽首一礼道:“回父王的话,已安排匠人做出实例,就在别苑之中。儿臣亲身实验,取暖的同时并无危险。”
“就是花费太大,太过奢靡,可有降低费用的法子。这样的好东西,合该天下人共享才对。若是人人都得用,也不会再有一场大雪过后,一个村子过半人口冻死之事。”
秦王低头叹了一声,右丞相冯去疾立刻上前狂拍马屁,“大王心系天下百姓,实为万民之幸。扶苏公子替大王分忧,更是孝心可感日月。可见上天都感念大王统一六国之伟业,特将此物通过扶苏之手,献于大王。”
赵苏听的几乎要起鸡皮疙瘩,心里对这位冯相竖起大拇指,这马屁当真是杠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