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亚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看向扶苏, 这个他一直小看了的长公子。
“前日长兄来信, 还特意问候公子您,说常思之幼时求学之乐。等他回到咸阳, 定要与公子把酒言欢述离情。”
李亚拱手,抬出自己的哥哥李由,希望公子能放他一马。
李由曾进宫,与扶苏公子一块学习, 两人私交一直不错。赵苏也从扶苏的记忆里看到, 李由的确是个风光霁月的男子。
但李由是李由, 李相是李相,更何况他如今针对李斯, 即是为已也是为人。
他赢了, 李斯一家能够活命。他败了, 李斯一家要命丧黄泉。
可惜这个道理,现在说了也没人会听。
“哪怕是为了李兄的清誉,今日也不能放这几个妇人离去。否则一入李府,他日不论传出什么话来,都会引万民议论。不若交由廷尉府,事非曲直有个定论,也好安抚人心。”
赵苏好不容易将几个人忽悠到咸阳,哪里会这么容易让他们进李相府。
“公子此话非也, 此人冒充我父元配, 自然要交由父亲发落。此乃家事, 还请公子慎言。”李亚也被惹出几分真火,之前百乐楼被烧一事,在秦王面前过了明路,让他们李家不敢不退让。
可是这一次呢,李亚绝不退让。
“此言差矣,此妇真是李相元配才是贵府家事,可既然是冒充的,何来家事之说。来啊,将三位妇人带到廷尉府衙门。”
扶苏此言一出,早就等在一边的侍卫立刻团团围住三位妇人。除了李清稍稍镇定外,蔡氏与吴月皆吓得抱成一团。
“公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李亚紧紧盯着扶苏,双手握成拳状。
赵苏呵呵一笑,“来而不往非礼也。”
当初他被赶到别苑养病时,可谓是落魄之极,不过是献上火炕之法,讨秦王欢心罢了。李斯身为左相,都要不顾脸面,上前打压。
此时他不回报,难道还等着继续被李斯欺负吗?
所谓气势,是一点点夺回来的。所谓声望,是由一个个的胜利奠基而成的。
李亚脸色一白,父亲对扶苏是什么态度,他自然是知道的。所以他才屡屡提起大哥李由,而不提父亲。没想到,父亲与长公子的矛盾已经深到这个地步,看公子的态度,就是大哥亲至,恐怕也无法让他改变主意。
大庭广众之下,他终究是不敢跟扶苏动手,更不敢下令自己的侍卫去攻击长公子的侍卫。
礼教之下,攻击皇室长公子,罪同谋逆。
“我这也是为李相着想,李相为当世法家之首,事事当以身作则,总不能宽己严人吧。”赵苏笑谈之间,他的侍卫已经将人送上马车,带去廷尉府。
廷尉府的俯令已经换人,之前的曲立由廷尉府调往典客府,负责与少民以及一些邻近的小国家打交道。新的廷尉府府令舒常同样是秦王心腹,而且比之曲立更加会揣摩秦王的心思。
李亚一甩袖子,匆匆赶回去通知父亲,商量对策。
“如果不是真的,心虚什么啊。”蒙殊追着李亚的背影加上一句,更是让在场的人纷纷认同。
有人高声道:“不错,平生不做亏心事,哪怕半夜鬼敲门。”自从上回神龙天火一事,这句话不知怎的,就流传开来,并有越传越广的趋势。
斗花会在李相家的热闹中落幕,就连花神的归属都没有多少人关心。
冯萏看着蒙梨戴上花神冠,可惜道:“要不是闹出李相的事,你今天这一身配上花神冠,该多出风头。”
蒙梨俏皮的一笑,眨眨眼道:“可我觉得,明明是锦上添花。”
冯萏“啊”了一声,不解其意,反正看她高兴,也跟着高兴起来。
李相府中,李斯慌乱片刻就镇定下来,“此事大王不会放在心上。”
秦王自己对女色都不上心,更不会关心别人的家事,他的眼里只有统一六国,谁能助他统一六国,谁就是大功臣。而李斯是继商君之志,助他壮大秦国之人,区区家事,还动不了他。
同样的话,也在蒙府中响起,赵苏笑道:“我自是知道,父王不会在意。”
权倾朝野的李斯,得秦王看重,视之为心腹,又岂是一件事,一句话,或是一朝一夕可以扳倒的。
“众口可以铄金,水滴可以穿石,山高水长来日方长。”赵苏心里清楚,只要李斯不在秦王活着的时候造反,就不可能通过一件事扳倒他。
蒙殊笑着接上一句,“你不是还说过,蚁多咬死象吗?他给我们添堵,我们就给他添堵,看谁堵得过谁。”
蒙毅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面带欣慰的笑容,公子的转变他不意外,怎么说都是大王的儿子,老虎的儿子怎么可能不吃人。可自己儿子他太清楚了,就是个不着四六的纨绔,没想到历练一段时间,也跟着有了变化。
“等成了亲,下放一任县令,你做得来吗?”蒙毅问他。
蒙殊眨巴眨巴眼睛,“我不回新村了?”
他还准备收拾收拾,跟着公子回新村呢。天天有好吃的,还可以四处跑马,若不是想跟好友吹嘘炫耀,他都懒得回咸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