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林瑶挥舞着双臂从梦中惊醒, 坐直了身子。
她扶着有些疼的头, 渐渐止住了抽泣, 抬手摸往脸颊, 是一大片湿润的眼泪。
外面依旧是月朗星稀的夜晚, 不知现在已经什么时辰了, 林瑶发了会儿呆, 回忆着那个梦境,心中又是一片酸楚。而后她披了件外衣,穿鞋下床, 舀了两瓢水来洗脸,擦干后又重新躺回床上。
可她翻来覆去再也难以入睡,她至今仍不愿相信, 那个拥有宽阔的肩膀, 浑厚的嗓音,在遇到危险时总能把她护在身后的男人就这么死去了。
他是国之大将, 骁悍勇猛杀敌无数, 世人都说他是战神, 是鬼见愁, 连阎王见了都要让三分, 他怎么可能就那么死在山上呢。
寒冬的夜风刺骨,林瑶打了个颤, 下意识的向身旁靠了靠,空荡荡的身旁再也没有了那个高大的身躯, 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尉迟傲天已经不在她身边了,并且再也回不来了。
想着尉迟傲天曾说的会一直陪着她,林瑶又忍不住想要掉眼泪,但这次她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清楚自己一定不能脆弱,尉迟傲天不在了,可是孩子还在,她现在需要的是坚强,是把孩子生下来,而不是毫无作用的眼泪。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的抚摸自己的肚子,垂下头,对着肚子呢喃道:“哪怕再苦再累,哪怕孤身一人,娘亲也一定会让你健健康康的出生和成长,这样才不负你爹的嘱托……”
外面夜色沉沉,屋内林瑶双手环抱着肚子,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的睡去,而那始终不敢流出来的眼泪,此时也终于流出来几滴,挂在她紧闭的睫毛间。
……
或许是受到这一晚梦见尉迟傲天的影响,在接下来好几天的时间里,林瑶整日都是恍恍惚惚的,不时拿出尉迟傲天送给她的小木马自言自语,又或是抚摸着肚子,一发呆就是一整天。
缇娅已经同林瑶生活了好几日,每日感受着林瑶的丧夫之痛,瞅着肝肠寸断的昔日姐妹,她并无一丝同情,反而更加愤怒,积压已久的仇恨像火焰,似乎随时都会从那只右眼里喷发而出。
“林瑶!”缇娅推门而进,一抬眼就看见林瑶坐在窗前,盯着手中的小木马,嘴唇张张合合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缇娅脸色愈发阴郁,右眼微微眯起,视线最终落在那个小小的木马上。
这个木马是尉迟傲天那个屠夫送给林瑶的,这上面还染着他肮脏的血,想到此,缇娅的眼神中蕴着浓浓的恨意。
或许是由于被人血浸染过的缘故,这木马远远看上去甚至还有些许恐怖。
“林瑶,尉迟傲天已经死了!”缇娅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快步上前要夺林瑶手中的木马,林瑶及时反应过来,退开两步把木马紧紧护在怀里。
“缇娅,你要干什么?”林瑶有些懵圈的看着怒火中烧的缇娅,身子不由得再向后退了退。
“干什么?教你认清事实罢了,呵呵!我再说一遍,那个屠夫已经死了,死无全尸,连座孤坟都没有!死的好啊,哈哈哈哈,真是恶有恶报啊,真是太好了!”
缇娅喉咙里发出的笑声如同鬼魅,配合窗外的风声,让人觉得浑身都升起一股寒意。
而她的话如同利刃一次一次的刺进林瑶的心脏,心脏被牵动的生疼,再抬眼已是泪眼模糊。
缇娅大笑:“尉迟傲天就是个以制造杀戮为乐的战争狂,他踏着多少白骨,才站上了天澈十四城,不,我天澈祖国的城楼!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给天澈人带来的苦难,我每时每刻都在诅咒他!圣神听见了我的声音,如今报应来了,那雪山上有的是飞禽走兽,他的尸体多半早就被它们分食了吧,连骨头渣都不会留下,哈哈哈哈……”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林瑶捂着耳朵不想再听下去,心脏不停的抽痛。
缇娅像是十分享受林瑶痛苦的样子,得意的大笑着,趁着林瑶不注意,猛地一把抢过她的木马,拿在手中摩挲着,冷哼道:“这个木马可真是丑,更让人恶心的是还沾了脏血,都说恶魔的血会引来阴魂,为了你好,我替你烧了它!”
缇娅举起木马朝着炭火盆就要丢进去,林瑶急忙阻拦,却被缇娅一把推开,紧跟着,她举木马的手一松。
“不要!”千钧一发之际,林瑶直接扑过去,用自己的手把炭火和木马阻隔开,接住木马的同时,手背却被灼出一大片水泡。
林瑶丝毫不去在乎自己的伤势,只是反复查看木马,然后紧紧抱住它。
“林瑶,你真是疯了!”缇娅怒吼一句,摔门扬长而去。
……
早晨醒来时,林瑶是被痛醒的,伸手看了看手上被烧的血泡,经过一夜已经结痂,摸了摸身边的木马还在,长舒了一口气。
扶了扶昏昏沉沉的头,她起身开窗,却看见缇娅正站在窗外死死盯着屋子里,眼底的怨毒似乎要把她穿透。
见她察觉,缇娅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
林瑶心里一沉,如今的缇娅让她感到难以言说的恐惧。
此时肚子里的孩子突然动了,林瑶的思绪被拉回,这几日胎动愈加频繁,临产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乖孩子,娘亲一定会让你平平安安出生的,你是娘的唯一希望……”
林瑶嘴里喃喃自语着,想到缇娅昨天说的话,尉迟傲天没有坟墓,尸体很可能已经成为野兽的食物,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今年的冬季极其奇怪,以久旱闻名的西兴国的领土上,一连几日淅淅沥沥的雨水没有停歇过,空气潮湿且寒冷,缇娅这几日闷不做声,从未与林瑶有正面交流。
窗外下着小雨,林瑶正坐在床边一心缝制着婴儿的衣服,针脚细密,这件小衣服再过两天就能完成了,孩子穿上它一定很舒服。一想到这个孩子即将出世,林瑶便能忘记所有的苦,心中满是美好的期待。
寂静的午后,雨已骤停,几日未曾露面的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晒在身上有着丝丝缕缕的暖意。
林瑶放下手中的针线,伸开手掌去空气中捕捉阳光,似乎想要抓住这久违的暖意。
“孩子,你知道么,我与你父亲就是在这冬日的暖阳里,把最真挚的感情带给彼此,彼此把心交给对方……”林瑶自言自语的说着,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她正想的出神,突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响。
“哈,林瑶,就你们的那些丑事,有什么好怀念的?”几日一言不发的缇娅突然出现,不合时宜的开口。
“缇娅?”林瑶皱了皱眉,缇娅之前过激的举动使她不得不提防,把给孩子准备的衣物往身后拢了拢。
“你在藏什么?”缇娅说着开始往前逼近。
“没什么。”林瑶将小衣服藏到身后的枕头下,上面的针还在,扎的她皮肤一阵生疼。
缇娅冷哼一声,在一旁的炭火盆前坐下,怨恨的说道:“我想吃点柑橘,林瑶。可是你知道,集市那种地方我不方便去,你的男人毁了我的脸,我还怎么见人?况且我这腿脚不方便,视力也不好,所以只有让你再去一趟了!”
这些日子缇娅也常出门采购东西,但每日饭菜都以这个借口让林瑶准备,今日更过分了。
“我去给你买回来。”林瑶没有争辩,收拾一番就准备往外走,“傲天欠你的,我还就是。”
这句话却莫名激起缇娅的火气,见林瑶走远,立刻在屋内一通乱翻,找出了那件小衣服和林瑶给孩子准备的全部东西。
她抓起小衣服,拿剪刀将它剪碎,然后攥着碎片走向燃烧的炭火盆,跳跃的火苗照映着她的脸,她的眼底也蹿动着仇恨的火苗:“林瑶,你和尉迟傲天,你们为那个孽种所做的一切都将是徒劳,你们所有的期待都将只是一场空,等着瞧吧!”
接着她拳头一松,那些碎布在空中旋转了几下便很快与炭火融为了一体。
林瑶提着一篮柑橘从集市回来了,一进屋,看到的却是令她愤怒的一幕:屋内一片狼藉,她为孩子准备的东西全被缇娅翻了出来,缇娅正疯了般拿着剪刀,将一条小被子剪坏!
“缇娅,你在做什么?”林瑶上前抢夺,这些东西都是她为孩子一针一线缝制的,孩子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这条小被子她做了整整十日!
缇娅狂笑起来,手一扬将碎布条和棉花扔了一地,摊摊手道:“为了一个孽种你可真是费尽了心思,但你这手工活实在太粗糙了,我看不顺眼,所以帮你销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