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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斯坦丝。”蒂莫西好奇询问,“你怎么了?”
同为祖尔的参赛种子,两位女法师实力相当,交情还算不错。顶端的数量总是稀少珍贵,康斯坦丝个性老实,诚恳踏实,加上贵族渊源,再如何低调都有不错的交友缘。
刚才,她们送走了一位探讨战斗经验的骑士。发现对方罕见发怔的蒂莫西笑着问。
康斯坦丝回神一笑:“我在想这次的最终名次。”
“啊啊~”蒂莫西大喊,“老是这么沉重可不行。已经站在很高的地方了,还要去思考大受打击的事。”说着摇头,“唉,你这样不等到三十岁,眼角就会开始生出皱纹了。”
“皱纹……”康斯坦丝无语。
职业者谈什么皱纹不皱纹。不都是一张脸一把兵器一条命吗。
蒂莫西并不迫切地期待赛程,而是翻了个白眼:“我们这些都是来给那些怪物们凑人头的。别想这些复杂的事了——十个我都不够怀亚特那个不怀好意的眯眯眼打。”
远在天边的英俊青年并不知晓自己的这一外号。
在他看来,自己身为首席可谓英俊潇洒,实力丰厚(比阿芙拉之流差一点点),受到崇拜是自然,不受青睐是别人眼瞎。本身不在意这些。
却不知晓略邪气的笑颜在同等水平人眼中,就是个不怀好意的眯眯眼。
——而且经常和阿芙拉混在一起,危险度激增。
对这种自嘲,康斯坦丝苦笑:“我的实力果然不足以撼动那些存在。怀亚特他们讨论的话题,我也根本听不明白。连问题都无法理解,有时候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方向在何处。”
说到这个地步,蒂莫西反而收敛自嘲,正色劝慰:“你不能钻这种牛角尖。说到底一心想要成为最强,本身就是为难自己的伪命题。”
“我们走在这,身处这个位置。下面就有无数职业者眼巴巴瞧着,看着,盼着。”祖尔的女法师认真道,“最强一词很有魅力,也很有魔力。太执着只会让你的处境变得危险。你还有家族要照料,不要变得像一些炼金术师一样……”
疯魔般追逐禁术,以及未知的危险实验。
“家族……”康斯坦丝喃喃,若有所思感叹,“是啊。……我还有家族。”
从头到尾,没有一丝不正常的异色。
蒂莫西开玩笑:“阿芙拉那种怪物级别就别想了。我听人说,他们那些人在贵族里游刃有余,下一秒就能立刻沉浸修炼。修炼状态太可怕。”
“我,”康斯坦丝垂首想了想,抬头道,“我知道……希拉瑞莉靠的也不仅仅是一手天赋。以前我们曾在同一节公开课上相遇,她对知识的渴望,我及不上。”
“对啦。”
大力拍打了两下法师的背脊,拍得瘦小的法师摇晃了两下。蒂莫西哈哈大笑:“既然如此,就不要总是钻牛角尖。力量很美好,但更美好的是活着!好好活着!”
似乎受到爽朗笑容的感染,康斯坦丝也露出微微笑容。
她眼中有暗光闪烁。
“活着,……对,活着……活着活着活着,活着活着活着活着活着活着……活着活着活着……活着活活——活——着”
“?”
诡异的一幕。
仿佛一瞬间激活了某一开关。康斯坦丝繁复念叨着两个字,一脸麻木,一脸惨白的诡异平静。神情浮现出微妙的诡谲笑意。
就是一直一直重复,仿佛整个正常灵魂被无形中某样东西抽离。
蒂莫西神色一变。
祖尔顶端的种子何其优秀,她几乎没有时间反应,下意识警戒跳开。雷系法杖凭空闪现于手中。一动不动盯着不远处木楞的法师。雷系元素瞬间缓缓聚集。
“康斯坦丝——?”
“活着……活着——活?”
按照着某种既定语序,麻木重复这个词的法师悄声无息地卡壳。
反反复复的话语随着法师不确定的呼喊停滞。康斯坦丝的姿态不可谓不僵硬,不可谓不诡异。
她的嘴唇阖动了一下。
下一刻,那双涣散的眼睛缓缓抬起。
抬得太高了,以至于眼球翻入眼帘中,突出青白的球体,血管和跳动的神经。哪怕在此刻,也不忘记断断续续,木木愣愣地重复。
“活……着……”
“什么东西!”蒂莫西无法维持声音稳定。
声线中甚至有惊恐和不确定。
她意识到自己必须攻击面前不正常的法师。康斯坦丝不像是意识发疯,或者突然暴走。更像是诡术师喜欢的游戏——催眠下□□,在亲近人煞有介事说出来一瞬——砰。
按钮按下。
此刻神树之国已然入夜,在黑夜中,凭着闪烁雷光和月色,蒂莫西隐约看到康斯坦丝额头正裂开一条缝隙。
不寒而栗!
雷光吞吐,愤怒的雷光不断炸响。轰然撞向孤零零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法师。轰鸣的巨雷瞬间震动大地。
这是不够蓄势待发的一击。但足够劈裂一位毫无防备的中阶战士。
雷电总是狂暴疯狂的代表。蒂莫西喜爱雷电的愤怒与嘶吼。没人能够忽略精亮激射的雷电攻势。交织的银光伴随着雷火四射飞溅,爆炸震碎一切。她控制的雷不存在落差,准确找到了猎物的位置。
这片地域仿佛都在咆哮。
这么猛烈的动静,他人理应察觉到并迅速赶过来。这里是人族种子聚集的广场,空间系法师,那些战士,骑士想要过来是转瞬的事。大多数职业者不存在睡眠,只会冥想……不对劲。
蒂莫西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除了雷以外位面□□静了。
她的雷电也没有劈中任何东西,康斯坦丝没有像近战那样硬抗,或者敏捷躲避。依旧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所有的神光雷火仿佛都只是劈中了一道虚影。
雷电向着四周轰然爆开。地面摧枯拉朽,火浪奔腾。
康斯坦丝额间的阴影有了雏形。
那条细缝睁开了一道口子,口子正缓慢张开,骇人可怕。
在漫天雷光中,那条洞口没有流淌出半滴存在的血液或者脑髓,不存在血肉也不存在骨头,仿佛应该存在这么一个巧夺天工的黑洞。康斯坦丝的面容没有扭曲成一团,本该眼睛和鼻梁存在的一部分,被黑洞占据。
黑洞中似乎有东西在觑觎外面的世界。
法师若无其事,不疼痛,不为雷电动容。
夜风吹拂着寒意,掠过热火连天的雷光,寒意蔓延。
蒂莫西错愕。骇然地倒吸一口冷气,彻底说不出话来。随着黑洞中的东西出来,她也一步一步缓慢倒退。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哈……?”
法师眼角都在抽搐。盯着那蠕动出来的……肥硕虫身。
无数排利齿从那张圆洞的小口中缩入,蠕动的虫子一点一点从黑洞中挤出,可见这个洞口对它而言还是太小了。通体虫身夹杂着污秽般的暗绿色肉瘤,森森的口器先一步挣脱开宿主的头颅。
这只虫很像阿芙拉当年在地下世界见过的“害虫”。但比起那种开颅才能取出的炼金术师失败产物,眼前的虫子显然更加专业。
它不存在眼睛,只有最顶端无数利齿的利齿……让人不寒而栗的是,还能听见森然口器中传出康斯坦丝木讷的重复声。
“活……活……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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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有点吓人。但还有更吓人的,所以不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