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 砍死砍伤我不会负责的。”
阿芙拉冷漠地看着表情从狂热到不敢置信、再到颤抖的水系法师, 一点笑容也无。
身后, 是风尘仆仆赶过来的宫廷和学院的骑士、战士以及由于速度过慢被近战扛着赶路的学院法师们。这里离位面边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就算近战们拼命赶路, 也花了半天时间。
预想中的异兽厮杀、或者人与异兽争斗的场面没有出现,一头死去的庞然大物倒在残破不全的地面上,破破烂烂的尸身犹如被炮轰过的破布, 失去鳞片暴露在空气中的蛇头投下黑暗的阴影, 令人本能地感到毛骨悚然。
暗红的血浸染了地面,铁锈腥气充斥着整个空间,到处都是被炸裂的碎石和血肉, 既狼藉又凌乱。
这一切只是开头。
他们都远远目睹了丹尼丝从暗中偷袭成功并面露疯狂的场面,心情格外沉重。利用异兽来杀同族的行为很是巧妙, 也过于残忍。
此时此刻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异常地紧绷和低沉。
丹尼丝垂头颤抖, 胸前双手紧紧揪住绿松石。
那外观奇特的高等异兽距离漂浮在空中的水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在咫尺。
这么近, 近到很快就能达成夙愿。
搭在肩膀上那只手的主人却要让她住手!
希冀、烦躁、懊恼、不安……种种情绪缠裹着心脏——即将达到愉悦巅峰的路途被人中途打断,犹如从天堂坠入深渊。这上下对比过于鲜明,丹尼丝的情绪崩溃了。
为什么每次都是阿芙拉!每次都是她坏自己的好事!
狠狠攥住石头, 她红着眼,近乎疯狂地嘶喊:“我不要!”
下一刻, 石头被收进了储物空间, 丹尼丝嗓子嘶哑, 眼睛里是一种极限的怨恨和疯狂。
“伊夫林必须死——!”
砰!
脆弱的身躯腾空而起, 又从半空中砸落在地,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受到刺激而失控的法师张着嘴,感觉不到疼痛,胸口一闷,嘴里吐出温热的液体。
尖叫声变成惨呼,应激的泪水淌了下来,朦胧中,抽出武器的身影步步逼近。
用刀背抽飞人的阿芙拉:“你真的欠揍。”
“哈、哈哈……”狼狈地支撑起上半身,胸腔就像抽不上气的破风箱,丹尼丝大口喘着气,吐出了喉咙里最后一点污血。
汗珠顺着额角滑落,她边冷笑着:“来不及了,伊夫林会死!哈哈、哈哈哈……她死了!你救不了,就算打死我你也救不了,阿芙拉!”
哭着懊悔、愤怒、然后感受无能为力吧!
原以为对方会暴怒着扑过来,却毫无征兆地对上了含着怜悯的视线。
“我以前觉得你只是性格糟糕了点、自我意识强了点、缺少自觉了点,”阿芙拉在丹尼丝面前停下脚步,伸手拽住法袍领口,将人从地面扯了起来,“没想到,你的脑子也挺笨的。”
触手可及的距离,丹尼丝被迫仰望——那双眸子里盛着怜悯、不屑以及一种让她失神的意志。
两人的脸这么近,声音却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把眼睛睁大,视野别那么狭窄。”
说话的人挺直了腰杆,于是眼前再无遮挡,丹尼丝看见了天空。
她瞪大了眼。
灰蒙蒙的天空中,一道身影悬浮在水牢前,阻住了渎神眼怪的去路。那青年持一柄长剑,孤零零立于虚空之上,似乎与天地融为一体,观者不由屏息凝神。
明明渎神眼怪还活着,明明加西亚还未出手,却仿佛已经尘埃落定。
阿芙拉的声音再次响起,犹如深渊中蛊惑人堕入黑暗的恶魔。
“我记得……水牢是限时类别的禁锢法术,嗯,我们有足够多的时间……”
丹尼丝颤抖着唇,说不出话来。
映入眼瞳的是一张夹杂着怒意的笑,但和她希望的怒意不同,笑容的主人甩着武器,撕扯得空气呼呼作响。
“现在就开始吧,我从来没听过‘打死我’这么奇怪的要求。”阿芙拉咧嘴,松开手,对地上渐渐回神的惶恐的脸说道,“放心,我会掌握好力道的……”
“打死了我也不好交代,就打个半死吧——”
“继续笑啊,我想看你继续开心地笑……千万别停下来。”
渎神眼怪是一种进攻性很强的异兽。它独特的外形总能引起其他生物的恐惧和好奇,漂浮在肉柱周围诡异的眼球布满血丝,泛着血红的光芒。
此刻,挡路的障碍又多出来一只。
仿佛受到了挑衅,这大张血盆大口的肉柱骤然大怒,那些狰狞的眼球将注意力集中在青年身上,渎神眼怪凌空腾起,然后凶狠地朝着加西亚俯冲而去,要将之囫囵活吞!
庞大厚重的身躯撞上厚实的光幕,大力冲击下光幕安然无恙,反倒是眼怪被震得向后翻腾了好几圈。
察觉到了硬骨头,那些缠绕在肉柱身边的眼球疯狂搅动,一丝暗红的闪过,之前出现过的红点笼罩了静伫不动的骑士。
数道光线激射而出!
“退后!”宫廷骑士低吼,近战带着法师们迅速撤退。
在他们撤离的一刹那,数道激光切割了方才所在的位置。能量流像无坚不摧的利刃,在最初的爆炸后,坑洼的地面出现了平滑的切口。肉眼可见的,激光所过的土壤直接在光中融化、烧穿!
一些躲在地里的异兽连着兽核被烧至汽化,空气中传出一股极为难闻的死亡气息。
而距离这些激光最近的、也是最优先攻击的目标,赫然是加西亚与他身后的水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