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来迟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三五枚银针骤然掠过,一枚钉入风先生右手手背,小弩瞬间脱手,其余数枚皆没入他双腿要穴,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生门阵眼停止动作的瞬间,朔渊剑突入剑阵,生生撕出一道缺口。崔墨周与孟旸交换一个眼神,孟旸当即背起萧闻歌,护住兮兮,拽起封未平,从缺口处向山门方向撤出。
崔墨周再度出手,银芒所至,剑阵阵眼被挨个拔除,错身时,他对白游道:“叶敬吾交给你,合山围辱你师父之仇,是时候向他讨还。”
白游周身气劲暴涨,目光深邃,一步步朝叶敬吾走去。
上届合山围上,叶敬吾明明看出他师父身受重伤,一点儿内劲都使不出,仍要招招相逼,为了挽回他自己的名声,将阿栩当做可以肆意践踏侮辱的垫脚石。
“辱我师父,伤我故友,你我无需再顾念同门之谊,出招吧。”
“同门之谊?白师弟好记性,你将方郎中从阆仙谷请上画影阁,致使我祖父叶明皓病发而亡,而今提及同门之谊,不觉得荒谬可笑吗?”
阆仙叶老太爷病故之事,白游略有耳闻,那时商栩伤重未愈,他无暇分心顾念其他。
片刻错愕之间,苍御剑已至眼前,白游以退为进,抵挡住叶敬吾急如骤雨般的攻击。
因势利导、以守为攻是东曜分花拂柳剑的套路之一,白游初学剑法时对商栩说过,他习武是为了扶危济困,而不为与人争锋,所以这个套路他练得最多,也最为熟悉。
而叶敬吾向来是东曜弟子的表率,他必须把分花拂柳剑的威力发挥到极致,每一次切磋,每一场比试,他都只能赢,不能输。
但他赢不了白游,剑招仍是那些剑招,令他没有料到的是,白游的内劲阴阳相佐,生生不息,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
“东曜弟子,擅习别派武功,该当,何罪?”叶敬吾抬袖拭去唇角渗出的血迹,他被白游纯厚的内劲震伤,狼狈至极,却仍要以纯钧阁首徒的身份,疾言厉色地责问白游。
迦叶摩量心法的奥妙之处在于遇强则强,越是与实力强大的人交手,越能激发它的威力。血脉、内劲、剑势浑然一体,心至即意至,意至即剑至,纵横捭阖,汪洋睥睨。
在绝对的强弱面前,所有的招式皆成虚妄。白游眉目冷峻,挥剑劈砍,叶敬吾每接一剑便后退一步,抵着剑格的虎口处裂开一道半寸长的血口。
崔墨周不是东曜弟子,他破去剑阵后,没有继续出手,而是拉开距离,闪躲到孟旸那处,将比武场留给白游与叶敬吾。
众弟子们之所以崇拜叶敬吾,
是因为他既有天赋又十分用功,每每教导弟子勤学苦练时,往往身先士卒,以为表率,而且他的功夫的确是年轻一辈里面最好的。
现下人人崇拜的叶师兄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画影阁弟子打得节节败退,他们一时看得愣神,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出手,助叶师兄夺取掌门之位。
风先生看出众弟子脸色有变,暗骂这帮不成器的,关键时候果然不顶用。他从怀中摸出一枚讯烟放了,左手颤颤巍巍地端起小弩,朗声道:“住手!”
再这么打下去,叶敬吾必然脏腑俱碎,无力回天。
演武场西边的高崖上,树影摇动,几个人影被绳索绑着双腕,悬空崖外。崖边岩石粗粝,绳索极易磨断,若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是师父!”
“我师父怎么在那?叶师兄不是说,我师父有事下山了,过几天就回来吗?”
好些弟子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涛先生、石先生、枕先生被挂在悬崖上,虚弱憔悴,只剩下半条命。
风先生的小弩对准高高悬起的三位尊长,他不顾叶敬吾的反对,特地留了后手,倘若无法利用剑阵彻底除去萧闻歌,他还能以这几位的性命换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都别动,放我们走。”风先生硬生生抠开腿上皮肉,将钉进去银针逐个取出。
“不,我不走!”叶敬吾呕出口血,勉强站起身,苍御剑依然坚定地指向白游。
“你不要命了吗?!”风先生吼完,又即刻压制下怒气,“叶师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呵,呵呵……哪还有什么‘青山’?我输了,一败涂地。”叶敬吾笑得凄凉,他自诩身份与武功在众人之上,却没想到,身份成了他被任青霄放弃的原因,而武功也比不上两位入门未满三年的师弟。
萧闻歌在孟旸和兮兮的搀扶下站起身,忍着痛楚,举起掌门令:“掌门令在此,见令如见掌门……放……他们……走。”
叶敬吾曾救过他性命,又在他被指认为杀人凶手时全力为他作保,如若他一早知道,萧闻歌会成为日后登上掌门之位的威胁,会不会直截了当地杀了他?
世间恩怨纠错,实在辨清,既然掌门令仍在他手中,而叶敬吾大势已去,何妨留他一条性命,以报当年救命之恩?
“少在那里惺惺作态!”叶敬吾以苍御剑强撑着身体,“我的去留,还轮不到你来管!”
“叶师侄……”风先生正要再劝,被叶敬吾抬手阻止,他重重叹了口气,心道“恨铁不成钢”。
叶敬吾举起剑,一一扫过白游、萧闻歌、孟旸、崔墨周等人:“既然几位尊长都在,不如让我把这几年发生的事讲个清楚明白,也好让弟子们听听,这东曜、阆仙还配不配称作‘中道二宗’、江湖翘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