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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鹤(1/2)

李清河的痛苦开始于小付丧神, 也结束于小付丧神。

“你怎么啦?”小付丧神在一期一振怀里不安地动了动,歪头注视弓着身子的女人,金砂般漂亮的眼睛里是干净纯粹的担心。

李清河抬手按上胀痛的太阳穴,也盖住了她脸上涌动的情绪。

“……鹤丸国永?”低沉沙哑的声音从指缝间挤出。

“是。”一期一振像是看穿了李清河所有的痛苦, 安静而温柔地注视着李清河,轻声回答。

“这可真是……”李清河吐出沉重的浊气, 挺直瘦削的脊背,抹了把脸, 手离开的时候也带走了让小付丧神不安的情绪。她对坐在一期一振臂弯里的孩子展开一个轻柔的微笑。

“你好啊。”她的声音和她的笑容一样轻柔, 像是春日拂开柳叶的第一抹微风。“我是李清河,一位不太合格的审神者。”

她走上前几步,弯下腰,平视那双澄澈的金眼睛。

“很高兴见到你, 鹤丸。”

宛如命中注定的, 鹤丸国永喜欢李清河。

不过是一个微笑,幼小的白鹤就从一期一振怀里跳了下来, 落进李清河怀里。

“一期和小乌丸都同我说起过你。”幼鹤笑起来眼眉弯弯, 和李清河笑起来的样子如出一辙, “说你很厉害,随便一挥手就能打散那个家伙的缚术。”

“谢谢。”李清河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那副痛苦的样子了,她轻松自然地抬手,揉了揉那头细软的白发, 又为鹤丸理好松松垮垮的兜帽, “要和我一起走吗?”

小个头的鹤丸国永眨眨眼。

“你很喜欢‘鹤丸国永’?”他突然问:“你的鹤丸国永?”

李清河放在鹤丸头上摩挲的手顿了顿。

“……嗯。”她说:“我很喜欢他。”

她凝视幼鹤的脸, 第一次发觉,她连笑容都是学得鹤丸国永。

“唔……”幼鹤的鼻子可爱地皱在一起,“看得出来。”

“怎么看出来的?”李清河笑起来。

“因为你很喜欢我。”男孩肯定地说:“我知道我很招人喜欢,但是你对我的喜欢有点超出这个理由的程度啦,除非是爱屋及乌。”男孩分析起来头头是道:“不过因为我也很喜欢你,所以被当作另一个家伙这种事我可以原谅你哦。

“所以……”男孩露出狡黠的神情。“我这么大度,想要我做你的部下吗?”

“不一定要做部下。”李清河装模作样思考了一会,抱着男孩转了一圈,从两只鬼的方向开始一一为他介绍。“白发的是茨木,女孩是酒吞童子,”她对瞪大了眼睛的幼鹤点点头,“是的,是你知道的那两位,他们算是顺路的同伴。”

没有架打的茨木懒洋洋闭目养神,倒是酒吞童子笑吟吟地对小小的付丧神点了点头。

“髭切和小狐丸,你的同僚,髭切是我的神使,小狐丸……”被点到名字的白发付丧神抖抖耳朵,挣脱髭切按在肩膀上的手,快步流星走到李清河身边,尾巴一扫把一大一小圈起来,尾巴尖在鹤丸面前来回晃悠。

李清河摸摸下巴,“祖宗吧。”

“噗嗤。”鹤丸抱着尾巴尖,咯咯笑起来。

“还有一个小祖宗在山洞里睡觉,”李清河眉宇低垂,注视怀里笑个不停的男孩,“现在说不定可以多一个。”

男孩眨眨眼,“那我是弟弟还是哥哥?”

“随你喜欢。”李清河说。

“那我要做哥哥。”男孩摸了摸小狐丸毛茸茸的尾巴,“小狐丸这么傻,我可不放心他做哥哥。”

温柔——这大概是“鹤丸国永”的特质,李清河想。因为这一刻,幼小的新生付丧神和本丸黑色的天神是如此的相像,以至于在她眼里完全重叠在了一起。

小孩子鹤丸的状态并不是很好。只是走回山洞的这一段路程,他便在李清河怀里寻了舒服的姿势,再度沉睡了。那过于洁白的面庞从表至里,都如同瓷器一样脆弱易碎。李清河小心翼翼拢着他,就像拢着一个过于美丽的梦。

在他睡去之后,无人说话,不远的距离变成了沉默而漫长的忍耐。

“……我回一趟大江山。”茨木终于无法忍受,打破了奇怪的气氛。不等李清河开口,白发的鬼不耐烦地说:“我喜爱挑战强者,从身到心都被淬炼过的强者,之前的你是,但现在的你让我倒尽胃口。”

他直接向李清河怀里酣睡的男孩伸手,李清河没有阻止他,注视着尖利的鬼爪挑起男孩脖间挂着的玉。

“这个。”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挑剔,“还有这个,”鬼爪放下暖玉,勾过戴在纤细手腕上的锁链,“还不够。”

茨木收回手,睨了一眼走在李清河身后的两个付丧神,“斗牙王不喜好收集珍宝,你们去西国抢东西是选错地方了。”

“这可真是难为吾了。”小乌丸轻轻叹气,“吾与一期光是找到西国就费了不少功夫。”

“你有吗?”李清河抬头,望向皱着眉的鬼,“茨木?”

“大江山的宝库内有比这更好的。”茨木俯视望着他的女人,“作为交换,我要和心无旁骛的你打到尽兴。”

“没问题。”李清河毫不犹豫应下,全然不见之前懒散消极的应付态度。

“那咱就和茨木一起了。”酒吞童子勾起唇,“论鉴赏藏品,我可比这粗莽的家伙在行得多。”

“……谢谢你,酒吞。”李清河郑重道谢。她知道酒吞童子是怎样的“恶”,没有秩序,漠视规则,随心所欲,生命与死亡都无法钳制她。正因为她知道,所以她无比感激酒吞童子没有选择冷眼旁观。

“不用谢咱。”酒吞童子轻盈地跳起来,落在原地出现的一只酒葫芦上。驱使葫芦飘到李清河旁边,摸了摸她的发辫,“就当作是带咱找到茨木童子的报酬吧,预支给你。”

紫发紫瞳的鬼离得远了些,将目光投向李清河怀里的鹤丸,含着一丝丝怜悯,“况且咱也不是那些个冷心冷情的鬼。”

如此可爱的幼崽,就这么破碎掉未免太可惜了。

鬼离开了。山林里只剩下神。

“殿下总是能让吾惊讶不已。”在一旁目睹凶恶的鬼族为李清河而主动行动,小乌丸发出一声慨叹,那双黑如鸦羽的眼睛停驻在李清河身上,“驱使大江山之鬼,还能看出鹤丸已经——”

“不。”李清河制止了小乌丸继续说下去的行为。她看了一眼乌鸦付丧神,眼神平静而有力。

“他不会的。”

李清河怀抱幼鹤,踏入山洞。

山洞里,童子丸已经醒了。

黑雾已经散去,白嫩圆润的男孩披散着黝黑细亮的头发,乖巧坐在石头上,李清河埋下的守护符咒依然静静环绕着他,不时在空中划过淡淡的金光。

“妈妈。”他看见走近的李清河,叫了一声,后续的撒娇在看到李清河的眼睛时戛然而止。

她知道了。

李清河将怀里的鹤丸国永小心放在童子丸身边,他睡得很沉,即使离开了温暖的怀抱被放到坚硬的岩石上,幼小的鹤仍然没有醒来,连无意识的扭动都没有。在那双美丽眼睛闭上之后,他看起来像樽精致的人偶。

他太虚弱了。

李清河褪下外袍并团成一团,抬着男孩的头让他枕在上面。抬头问童子丸:“你还好吗?”

童子丸身体僵硬起来,“……没事。”他小心翼翼说。

“那就好。”李清河点点头,又问:“你有办法吗?”

童子丸垂下眼,视线落在旁边的男孩身上。

“也许,我不确定。”他谨慎措辞,“现在的我没有,可是安倍晴明或许有。”

“好。”李清河又点点头,情绪平淡地像是一眼见底的清水,“我会帮你恢复的。”

童子丸咬住嘴唇。

他想起香甜软糯的点心,温暖干燥的粗糙大手,清爽的皂角味道,带着笑意的清越声音——

还有面前这双比秋水还要澄澈,比银汉还要璀璨的温柔眼睛。

“……我不是他。”他挣扎,“我是童子丸。”

“你是他。”李清河看着那双染着浅褐色的黑眼睛,温柔地点破。

“你非要这样吗?”童子丸有些恼怒,“把我和安倍晴明放在一起,和童子丸隔离开?我不是安倍晴明,但我可以是童子丸。”

李清河只是摇了摇头。

“不,在我眼里,你们是相同的。”李清河说:“就算你没有恢复记忆,我也会把你送回博雅身边。这段时间和你一起我很开心,但是我该去战斗了,你不能再跟着我。你恢复了记忆更好,至少我不用太过担心你的安危。”

“……你就是更喜欢童子丸。”童子丸的声音弱了下去,“和这个付丧神,你甚至才第一次见他。”

李清河伸手摸了摸童子丸的头。

“因为我欠他的。”

李清河站起身退了几步,看着旁边的小狐丸走上前,把两个男孩卷进他温暖柔软的尾巴里。

她转身离开。

“安抚好了?”李清河一走出山洞,就看见坐在地上倚着石壁的髭切。

看到李清河点点头,盘腿坐在他旁边后,髭切将目光移到手里的树叶,双手漫不经心折叠叶片,嘴里和往常一样熟练挤兑李清河,“小乌丸说的有一点我赞成,你总是出人意料。”

李清河的脸上浮现笑容,“你不生气?”她轻快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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