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退一刻。
茨木带着另一个世界的酒吞童子找到玉藻前寻求帮助。玉藻前察觉到看似毫无交集的酒吞童子和李清河之间的联系, 扔出符纸就地卜算李清河还未完成的因果。停在空中的符纸无火自燃,落下的金色光芒跳跃着在几个人之间划出一道道线条,随后慢慢黯淡,直至消失不见。
玉藻前接住了最后一点金色光芒, 握在了手心里。
然后藏进袖子中。
“嗯?”同一时刻,独立于时间和空间之外, 超越次元的深处,虚无混沌的独立空间之内, 有个人敲了敲铜镜。
“怎么没有画面了?鸣狐?你还能‘看’到吗?”
“我最后‘看’到的是玉藻前的手。”眼下有赤妆线的白发少年说。
是鸣狐。他正闭目站在铜镜后面, 伸手按在镜背上,周身被若有若无的光芒包裹。
李清河跟随玉藻前学习的这段时间,以鸣狐为中心的一队一直与审神者八神呆在一起,尝试联系李清河。终于在今天寻找到了方法。
当熟悉的人终于出现在铜镜中时, 六位付丧神齐齐动容。
然而现在, 画面消失了。
“被发现了?”松花绿发色的付丧神深吸一口气,保持冷静问。
“不可能。我将付丧神和审神者之间的链接短暂凝实, 从而以鸣狐为端点, 追溯到另一头端点所在的时空, 并通过玉藻前卜算时打开的通道丢了个窥探之术进去,黏在玉藻前的术法上——你懂我的意思吗?”
银白头发、银色眉毛、连眼睛都是风雪一样纯白色的男性皱起眉头,一只手握着镜子,另一只手开始在镜面上划动。他食指经过之处开始出现奇异的红色纹路。“我的意思是, 我的动作非常有限, 只是捏了一个非常普通的术, 然后借助付丧神与审神者的链接和玉藻前的灵力成型。
“你们审神者对术法的认知和敏感度非常匮乏,她不可能察觉到;玉藻前的咒术十分粗暴,完全是借助她的身体来施行的物理现象,暴力地使用自身力量沟通天地,这代表她的‘术’庞大且粗糙,我塞进去的‘术’相当于沉进海里的一个小石子,她也不可能注意到。”
八神眉头越皱越紧,不停调整红色纹路,“还是不对……”
黑色长发的少年模样付丧神摆摆手,“嘛~嘛~能听到声音也一样。”鲶尾藤四郎露出这些天的第一个笑容,“反正大人也不在那里了。”
“不不不,不应该没有画面的……”银白色的男人手指速度越来越快,在铜镜上划出的红色纹路一层叠一层,可始终没有画面,只有声音继续传来。“我的‘术’没有任何问题——”
他突然停手。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听到声音也一样?”
“不不不,下一句。”
“反正大人也不在那里了?”鲶尾藤四郎问:“有什么问题吗?”
“八神先生刚才说他的咒术是借助链接和玉藻前的灵力成型的……”三日月宗近突然说:“大人走了,失去链接支撑之后咒术是不是就该自动解除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
“说不定还能撑一会呢?”和泉守兼定打破了沉默,“书上不都是这么写的吗?失去了灵力源的咒术会消耗自身,慢慢消失?”
“少看点吧。”八神对和泉守兼定翻了个白眼。
“不,不对。”三日月宗近皱着眉思考,突然有一个被遗漏的可怕细节击中了他,三日月宗近后背的布料瞬间被冷汗浸湿。
“玉藻前的卜算……”他轻声问:“什么时候结束的?”
是在李清河走之前。
一片死寂。
他们和八神一直找不到联系李清河的方法就是因为无法跨越时空的壁垒,这次能接收到完全是因为玉藻前——但玉藻前的卜算结束了,通道也会随之闭合,那么为什么……他们还能听见声音?
在玉藻前挥手展开结界之后,连声音也消失了。
“现在声音不见了。”骨喰藤四郎开口。
“但是术还在。”八神说。
过了一会,声音重新响起,就连铜镜也重新亮起来,玉藻前的脸出现在镜子里。
“这样来看你们还有得熬……我说对吗?偷听的小家伙们?”
她直直看着镜子说。
八神手一松,铜镜直直坠落。
“我日哦这狐狸这厉害的吗?!”八神连连后退几步,“她抓到我了!她抓到我了!”
莺丸也被这猝不及防的发展吓了一跳。他的呼吸紊乱了一瞬,很快便恢复正常,并回头对慌乱无措的男人说:“八神先生,请冷静下来,且不说玉藻前是不是发现了,她和您之间隔着无数个时空,没法威胁到您的。”
八神明显听不进去。他像是着魔了一般哆嗦着嘴唇,瞳孔散乱,“她想杀了我!”
随着他越来越激烈的情绪,整个空间也跟着震荡起来。
“八神先生?”莺丸皱起眉。准备上前查看反应不正常的八神的情况时,被一只手按住。
“别上去。”是鸣狐。
“这人怎么回事?”和泉守兼定问。
“神格的压力太大,情绪激动时他没法控制自己。”鸣狐言简意赅,从记忆里搜索八神曾经用过的术法,尝试着模拟出来。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
癫狂的八神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立即安静下来。
“您还好吗?”鸣狐确认。
“不太好……”理智回归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八神开始心疼起刚才失手摔了的镜子,“天照大御神在上……那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铜镜……怎么没碎?!”
“没有敬畏心的小家伙们。”脱离了八神的支撑,跌落的铜镜并没有摔到地上,而是慢慢上升到和几个人差不多的高度。镜子里,身穿深蓝色和服的美丽女性露出一个高高在上的冷笑,“只要我想做,是能杀掉你们的哦?”
几个人齐齐后退一步。
“真不知道该说不知者无畏好,还是该说狂妄自大好。”玉藻前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我面前用咒术玩花样。半神小子,你刚才说什么?我的咒术粗暴?庞大粗糙?”
那双冷硬的金色眼睛抓住了八神,“你以为你那点稀薄的传承很厉害吗?作为长辈奉劝你一句,什么力量都不要用,找个地方沉睡个几百年,等神格补全身体再出来。”
八神吓得躲到莺丸身后。
“您从一开始就发现了。”鸣狐说。
“名字是最短的咒,这不单意味着你们可以通过名字找到我,还代表着我可以感应到任何提及我名字的存在。尤其在我进行卜算、感觉最敏锐的时候,有一群人像是在聊八卦一样翻来覆去谈及我的名字——你们以为我是死人吗?”玉藻前语气严厉,“这点事情都不注意,你们怎么能做好李清河的神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