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年三月中旬, 东府的卫氏请史绮月过去。
“这位是靖安侯夫人,亦是我的姐姐。”
史绮月闻言打量了来者一番, 又看到旁边板着小脸的小家伙, 笑道:“这个孩子长的真好,眼睛尤其像林夫人。”
“这是我儿, 名字林海。”靖安侯夫人揽着小男孩给史绮月介绍道。
史绮月逗他:“小林海,你今年多少岁啊?书读到哪里了呀?”
林海望着靖安侯夫人,靖安侯夫人微微颔首, 林海才一字一句道:“回这位夫人的话, 我不叫小林海, 我叫林海, 今年虚岁九岁,已经读到《论语·子罕篇》。”
史绮月笑道:“这个孩子真懂事,比我家那三个聪明多了。对了, 林海,我家有个小姑娘, 你要不要跟妹妹一起玩啊?”
林海抬头询问娘亲的意见, 靖安侯夫人见儿子眼里期望的光, 喉咙不禁一哽, 险些哭出来了。
她苦熬了十几年才得了这么个宝贝疙瘩, 本以为她的孩子能仗着爵位享乐一生, 没想到爵位传到她丈夫那一代就是最后一任了,更没想到她那个死鬼丈夫会因为喝酒猝死,留下她们孤儿寡母在世上。
“你去玩吧, 功课先放一边。”
孩子的天性就是吃喝玩乐,史绮月让赖嬷嬷把贾敏叫过来。
小贾敏玉雪可爱,目光清澈明亮,穿着大红裙子一蹦一跳扑到史绮月怀里,史绮月拉开她,让她给客人请安。
小贾敏娇气但不骄纵,平时礼数周到,给靖安侯夫人曲膝行礼。
靖安侯夫人上门做客,早就备好礼,给小贾敏一块山水模样的玉石,小贾敏爱不释手。
一直被母亲圈在家里读书的林海,头一次见到这样娇滴滴的大小姐,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
“海儿,你带妹妹出去玩吧。”
望着眼前这一对恍若青梅竹马的小儿女,靖安侯夫人心里有些想法。
小林海作揖退下。
小贾敏捂着脸咯咯笑道:“老夫子。”
小林海脸色涨红,想反驳回去又觉得跟女子吵架不是君子所为,干脆不理会笑成星星眼的大小姐。
“欸!林哥哥怎么不理我?跟我去种芭蕉树吧。”小贾敏觉得这个容易脸红的哥哥好玩极了,拉着他的手就往西府跑去。
史绮月在屋里都能听见女儿爽朗的笑声,那中气十足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她是早产儿。
卫氏出来打圆场:“两小无猜,都是好孩子。”
靖安侯夫人一愣,笑着应是:“孩子要多动动才会身体好。”身子倍儿棒的姑娘才是林家择媳的首要标准。
跟靖安侯夫人谈话是一件挺伤脑筋的事,因为这位夫人心思重,可能第一次见面,怕惹麻烦,不敢大肆发表自己的意见,不聊朝廷局势,那就聊衣服首饰。
可是林家才刚出孝,靖安侯夫人又是寡妇,穿戴上不能太鲜艳太奢靡,所以聊了几句就把话题转到孩子上。
从孩子的健康,聊到养孩子的趣事,再到孩子的教育。
之前林海有一个西席,不过林海要守孝三年,林府又是孤儿寡母的,怕有流言蜚语,就辞退了西席。
来到京城后,靖安侯夫人就琢磨着送林海去松山书院。
那里除了有卫家儿郎在,还有妹妹的孩子贾敬,侄子贾政,有亲戚在,林海也算有了伴,互相扶持,互相提携,他们林家就不会因为没了爵位而门庭冷落。
女人们谈天说地,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夕阳西斜了。
小林海和小贾敏一起种了
三棵芭蕉树,两人玩的忘乎所以,还是赖嬷嬷过来通知他们时间到了,两个小家伙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离去前,小林海还欲说什么,被靖安侯夫人用眼神示意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史绮月看的出来靖安侯夫人对独子严苛,别人家的事她不便插手,遂对小林海道:“等你跟哥哥一起去上学了,可以一起坐马车回来做功课。”
只要是学习的事靖安侯夫人不会反对,就算知道荣国公夫人是想给儿子一个偷懒的机会,她回去的时候也没有斥责孩子什么。
史绮月见小贾敏的心情极好,都哼起曲子来了,笑问道:“有林哥哥陪你玩这么高兴?”
“当然!”小贾敏斩钉截铁道。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扯纱布做衣服啊,我都跟林哥哥说好了,下次他来我们家会给我带瓷娃娃!”
史绮月看了看放在架子上一排排各式各样的瓷娃娃,“家里的娃娃这么多了,你还要向你林哥哥讨要,羞不羞啊?”
“有古人形容【紫沙团就瓷娃娃,娃娃压倒眉膏低。】连古人都说玩瓷娃娃是一件雅事,我要学古人做雅事!”
“学会顶嘴了呀,谁教你这句诗的?”
“是林哥哥啊。”小贾敏干脆利落的卖了刚交到的朋友。
史绮月:“……”
认真写大字的林海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