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晚声正胃痛,体力也比不过别人,但还是凭借着心里的一股恐惧极力狂奔。林似阳眼看就要追到人了,突然放慢了脚步,用不高不低但确信对方能清晰听到的声音朝前面明显快要体力不支的人贱兮兮的喊道:“跑那么快去找你男朋友吗?”
钟晚声差点一跟头栽到地上。幸好两人附近都没行人,除了他们俩没谁听见。
胃突然一阵抽搐,他终于忍不住停了下来,捂着肚子蹲到地上。林似阳轻轻松松的跑上去,得意的把手搭在钟晚声肩膀上,却看见对方满头的汗,一张脸连嘴唇都是惨白惨白的。
钟晚声痛得发抖,他咬住下嘴唇,手里还死死的拽着刚买的牛奶,林似阳看他这副模样,突然就不忍心把准备好的狠话说出来了。
林似阳把人扶起来,钟晚声借着他的力站稳,眼睛盯着地上,不敢抬起头来看,颤抖着声音说:“我会赔钱......你的伤,你想要多少我都会给,我尽量给......不过......”
话说到一半,胃部又是一阵抽痛,痛得钟晚声说不出话,林似阳抓住眼前摇摇欲坠的人,看他捂着肚子,心知不妙,皱紧眉头说:“你怎么回事?还能撑吗?我送你去医院。”
钟晚声费力的摇头,坚持要说完:“我希望我们两帮人之间的事就到此为止吧,其他的事还请你不要乱说。”
林似阳闻言沉思了一下,慢慢松开他,抱着手看他又蹲到了地上,才说:“你还真有意思啊,我之前只是猜测,你现在既然这样说,那么我就确定了。”
又加了一句:“你那么怕别人知道吗?”
钟晚声愣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
这段时间以来,他自顾自地认为他“暴露”了,自己的事情是见不得人的,谁也不去相信,连自己也不。
却丝毫没有站到别人的角度去看待这件事,本来一切都还是朦朦胧胧的,而他刚才就这么轻松揭开了最后一层纱。
自己,无形中把自己给出卖了。
想到这里,钟晚声差点当场咬舌自尽。林似阳好笑地蹲下来看他,戳戳他颤抖的肩膀,说:“你有点好玩啊,想象力丰富不说,思维更是发散得可以,也太自我了吧。”
钟晚声闷闷的不说话,林似阳又蹲到他前面拍拍自己的肩膀,说:“上来,我背你去医院。”
钟晚声愣愣的看着面前少年宽阔的背,片刻才憋出一句:“我不去。”
林似阳难得的好脾气,问他:“那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钟晚声这会儿又心眼十足,吞吞吐吐的不愿意告诉这人自己公寓的地址,林似阳彻底没了好脸色,真的想直接走人。
他粗鲁的一把抓起地上快要缩成团的人,站到路边打车,钟晚声腿脚发软,惊恐的看着他,问:“你干嘛?”
林似阳冷着一张脸,一点都不想说话,拦到车把人塞进去后,交代司机去隔得不远的省医院,说完正想关门自己走了,想了想还是不放心的跟着坐了进去。
钟晚声已经没心思再去关注行为怪异的林似阳了,闭着眼睛靠着另一侧的车门,身子蜷成虾米,手上还抱着牛奶捂着肚子。
等到医院大门的时候,钟晚声已经半晕过去了,林似阳嫌麻烦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钟晚声虽然人挺高倒也不重,但压着他刚拆线的伤口还是有点疼。
他忍着痛把人抱到了大厅,在钟晚声包里翻到了钱包,他从里面拿出身份证去挂号,默默地把“钟晚声”这三个字记到了心里。
等到钟晚声躺在病床上吊着水的时候,林似阳已经出了一身薄汗。他在床边坐下,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口,还好没有裂开。
林似阳还不想走,又没事做,只好默默的观察病床上的人,却怎么也无法把这个人和那天在酒吧里看到的他和打架时的他联系起来。
现在的钟晚声一点狠劲儿都没了。面色苍白,睡着了还微微的皱着眉,嘴巴无意识的嘟着,像个不愿意吃药的小孩子。
林似阳拿起他脱在一边的校服外套,看到了熟悉的“志诚中学”字样,又看清了下面那排之前没来得及看的小字:“金玉其中 沉着稳重”,是志诚的校训,林似阳在志诚门口看到过,就刻在校门旁边的柱子上。
他又发现下面还有一排小小的数字和字母:ZWS41356,林似阳想应该是学号之类的。
想到了什么,林似阳突然好奇的盯着钟晚声的胸口,一边看着他的脸,又一边伸手去拉钟晚声的领带。
我倒是要看看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玄机。
这么想着他就把领带尖拽在了手里,果然摸到了一个圆形的硬物,他暗惊:这么大个东西,怪不得我嘴肿了好几天。
他正想掏掏看里面是什么,冷冰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想干嘛?”
林似阳赶忙收手,他掩饰的摸摸鼻子,目光瞟向一边,说:“没干什么,就是帮你理理衣服。”
钟晚声挣扎着想坐起来,林似阳见了下意识的帮他把病床摇了上来,等操作完之后,两个人都一愣,钟晚声有点不好意思,郑重其事的说了声:“谢谢。”
林似阳倒是很大方,说:“举手之劳。”
钟晚声虽然晕了一会儿,可还不至于失去意识,一路上林似阳带着他跑来跑去他是知道的,只是后来才睡着了。他梗着喉咙不知道该怎么表态,只是观察四周,这是个双人病房,旁边只有一位不知道什么原因住院的大叔正在睡觉,病房里不大不小的呼噜声倒是缓解了一部分的尴尬。
他盯着输液瓶看了会儿,才说:“你手怎么样...... 好点了吗?”
林似阳活动了一下手腕,笑着说:“早就好了,今天刚拆线,刚刚就用的这只手把你从门口扛进来了。”
边说还边把袖子撸起来给钟晚声瞧伤疤,钟晚声只匆匆看了一眼,垂着目光说:“医药费多少啊?我赔给你。”
林似阳把袖子理好,稍微歪了一点脑袋看着低头的钟晚声,说:“你觉得这么简单就能解决了?不能吧,我这心里受到的伤害可是无穷无尽的。”
林似阳作势捂住心口的位置,神情略显凝重,钟晚声烦躁,反问道:“难道不是你先向我朋友动手的吗?”
“难道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打你朋友吗?”
当然......知道。钟晚声又没了底气,他问:“那你说吧,怎么才能愿意私了?”
林似阳邪笑:“为什么非要私了?再来一次公平的决斗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