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起来,宋伶然仍旧在客厅沙发上坐着,还是那一个姿势,像是一整夜都没动过地方。
向启从楼下买了早餐,向淮这次是真饿了,吃得狼吞虎咽,林霁的面色有些白,向淮把豆浆塞他手里,林霁刚一摇头,向淮就冲他瞪眼,用口型威逼道:“喝完!”
林霁笑了下,将豆浆拿在手里没再放下,听话地喝了起来。
向启在客厅里劝了宋伶然半天,仍是没将她劝动地方,叹了口气又到餐厅里来,冲两人说道:“吃完饭去上学。”
“哟,”向淮怪声怪气道,“不搞软禁了?”
“你好好说话。”向启横他一眼,“先考试,等考完试再跟你算总账。”
“哼,”向淮嗤笑,“不知道该谁跟谁算账呢。”
林霁在桌下踢了他一下,向淮才住了嘴。
等两人的身影从门口消失,宋伶然仍旧盯着房门口,向启过去抓住她的手,安慰道:“没关系的,总不能不让他们考试吧?这几天让他们自己想想,我们两个也好好想想。”
“想什么?”宋伶然看向他。
“想他们两个之间的事儿……”
“你什么意思?”宋伶然看向启的眼神中也掺了防备,盯着他问道。
向启心里一慌,把那些嘴边上的话都压了下去,保证道:“我跟你站一块儿的。”
宋伶然又盯着他看了半晌,眼中的防备才稍稍卸下了。
从家里出来,向淮和林霁两个人没等电梯,向淮直接扯着林霁拐进了楼梯口,然后一把熊抱住了他。
“想死我了!”他埋在林霁脖颈处狠狠地嗅了一下,林霁的气息吸入肺腑,躁动的渴求才被满足抚平了。
林霁揪着他的耳朵笑他德性,向淮不依不饶地在林霁嘴唇上亲了又亲,这才罢休。
上学的一路上他的眼睛像是黏在了林霁身上,林霁问他看什么,他振振有词:“说不准晚上回了家又看不着了,我白天得先补回来。”
他们还没走到学校,就碰到了施法和郑早桥。
昨天在家向淮跟施法通过气,但没说得太具体,施法担心道:“没事吧?我和早桥想着今天早点来学校看看情况,幸好你俩被放出来了。”
郑早桥站在施法旁边,张了张嘴没吭声,也是一脸担忧。
“没事,”向淮想起来家里那摊子就有些烦躁,“我爸妈这会儿还不太能接受,但也应该没大事,过几天他们就想明白了。学校里呢?”
“想也知道啊,都快闹翻天了,好多人来问我和早桥你俩是怎么回事。”
“你们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清楚,没看出来,”施法说,“早桥直接让他们滚蛋。”
向淮看了郑早桥一眼,郑早桥抿了下唇,眼神有些闪躲,向淮嘿嘿一笑,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谢了。”
郑早桥一僵,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按上向淮拍在他肩膀上的手。
施法找出学校贴吧里的帖子给向淮看,好家伙,竟然已经盖了上千层楼,话题度直逼学校成立以来的热度榜首。
向淮刚看了两眼,施法就从他手里把手机抽回去了。
“拿走干吗?”向淮不满,“让我看看啊。”
“都是些废话,没什么有用的信息,”施法不给他,将手机塞进了书包里,“反正你俩现在是话题人物,有个心理准备。”
刚走到校门口,向淮就深刻体会到了施法话里的意思。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在看他们,万千低声絮语藏在遮盖的手下面,藏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里,向淮漫不经心地看向周围,撞见一张张或好奇或厌恶或调笑的脸,在他视线所及之后迅速地伪装成不动声色,而等他一收回视线,那些打量又迅速地聚拢过来,灼灼烈烈。
向淮没忍住骂了一声,林霁看向他,向淮挤出个狰狞的笑,保证道:“老子才懒得理他们。”
倒是郑早桥拧着眉冲周围喝骂了一句:“操/你妈看个屁!”
郑早桥他爹是副市长,比向淮还多一份背景加成,一发火倒是吓跑了几个胆小的,不过并没什么大用,走了几个还有更多。
他们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的空气明显一窒,氛围瞬间变得不自然起来。可越这样,向淮偏偏越是要跟平常一样,他不躲,也不藏,坦坦荡荡,嚣张恣意。
下课了之后,向淮照常跑去走廊的栏杆上透风。整个走廊一片喧闹,但这喧闹却以他为圆心的几米之内销声匿迹,喧哗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会倏然低下去,走过几米之后才会重新再响起来。
向淮手臂向后撑在栏杆上,似笑非笑地对上一个个扫过来的视线。他看到一个经常一块打球的人,没少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以往那人老远看到向淮都会跑过来打招呼,这次向淮远远地和他对上眼,那人竟然转身闪了。
向淮差点笑出声来。
上课的时候,向淮想起来施法说的贴吧的事,拿出手机一搜,才明白施法为什么不想让他多看了,里面的内容无外乎几种,惊讶的,厌恶的,吃瓜的。大多数言辞都很恶意,向淮迅速地划过一排排的“恶心”“变态”“死基佬”之类的字眼,当然其中也有许多没那么恶意的,但那些没什么情感倾向的吃瓜围观同样令向淮烦躁。
他抬起视线,扫了一圈教室,正好和一个偷偷打量他的女生对上,那女生慌张地低下头去,向淮再看屏幕上那些话,突然觉出一种可笑的荒唐。
太阳底下谁都体面,阴影中戴上面具,却不知道谁比谁更龌龊。
他一时有些发愣,桌下的手被人抓住,林霁问他:“怎么了?”
“操!”向淮没忍住低声向林霁抱怨:“这群人没其他事干了吗,怎么那么烦人!”
“别去看就好了。”林霁说。
向淮想起来去年刚开学的那段时间,林霁也每天都生活在这样的注视里,好不容易停歇了,现在却又再次陷入这种境地,甚至变本加厉,早已停歇的那些关于他身上的伤和家庭的议论也再次起来。
向淮心里有些难受,低声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啊?”
他的声音很低,不知道那句话是在问谁,在问什么,又是想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先前他还和林霁信誓旦旦地说他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等真正地处在这种境况之中,无时无刻不被众多眼睛关注,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恶意,时间一长,他的心情也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整个人像是一个不断吹气的气球,说不准哪一秒就炸了。
课间的时候,向淮去卫生间,被人看了一路,甚至延伸到卫生间里,向淮的脾气忍不住了,一脚踹在门上,冲一直偷偷看他的那男生怒骂:“操/你妈你他妈看个屁!”
那人一声不敢吭,向淮轻蔑地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冤家路窄,刚从卫生间出来,向淮就在走廊上碰到了石为川一伙人。
石为川很早就跟向淮结下了梁子,运动会之后更是和向淮仇不共戴天,这会儿觉得向淮是千夫所指,终于有了报仇的胆子。
“哟快来看,”石为川怪叫道,“这不是我们的同性恋吗?”